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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絕倫的玄幻小說 紹宋討論-第十六章 崩摧(續) 关门大吉 悬壶于市 鑒賞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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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節,離開入夜再有不為已甚一段辰,細長太陽雨也兀自逝開始的寸心,金軍幹線便業經總倒臺了。
話說,總解體過來有言在先,在大後方大營據守的兀朮誠然已怔忪無比,卻一仍舊貫戮力做出了連番回答精算……他一壁讓太師奴帶虞允文去面謁趙宋官家,以求苦鬥逗留想必駛來的總潰散,全體又讓親衛蓋上具有營門懸索橋,並在懸索橋後未雨綢繆好體統,以作必備時的裡應外合;個人讓營中留守佇列直白從另一旁驅逐籤軍出營騰飛,一派又讓人算帳營中通路與產地,恰佇列投入和整備。
唯獨,種備而不用,最最少是即的打算,跟腳土崩瓦解那頃刻來,統統生效。
大營內昔時從此旅遊線電控,大部人都一再在意軍令,攫取、鬥爭隨同著棄崗潛逃一言一行隨處延伸,安插的帶領弄潮兒也十有八九轉身歸來……一胚胎,兀朮還試探率親衛斬殺弄潮兒,以作約,然而,就至關緊要批潰軍至營前,即這位當道親衛自家的死守親衛也失落了末段這麼點兒信心百倍,不復推廣軍令。
這理所當然是優秀知道的——要大白,哪怕是老營前坐前頭撤兵拉開了成百上千的索橋和寨門,可當潰軍折回時,仍舊發作了科普踹踏,過江之鯽軍人乾脆被後軍推入塹壕內部,即,那些大金國最主旨的戰力,便為區區潛流的可能在懸索橋與泥溝中停止了打群架和推搡。
他倆彼此糟塌,相互撕扯,竟浪費舞弄起戰錘,再有人直搞搞在泥中脫去鐵甲,就為了可以更早一步爬入營中。
忽而而已,軍衣、兵刃與戰壕中的泥濘便促成了很或者是先頭混戰半個時刻才一些巨量裁員。
其實,見此圖景,不了是兀朮完全屏棄了起勁,兵營中另點滴恪守軍令之人,也都失掉了規律性,一直轉臉流竄。
“魏王!魏王!四春宮!”
粗氣隨地的洪涯對著敵樓喊了好幾聲。“時事生米煮成熟飯無救,此時不走,別是是要將大金國整犧牲嗎?俺們速即回真定府吧!”
氣色蒼白的兀朮竟不明不白點了部下,今後恍惚爬下新樓,卻又差點直白摔下,但在他摔下前面,數名親衛便蜂擁而至將自我王公給連扯帶抬扶到了地上,並有人快快牽來牧馬。
“壞!俺不行去真定府!”
兀朮矇昧上了馬,與洪涯還有幾十名丹心親衛稍稍上會兒,行至一下寨內的街口時,卻又溘然回了幾分燦。“這樣大潰,滹沱河上那幾座主橋水源過無窮的幾片面,大股槍桿照舊得朝東走……可若果去東,洪承旨你是瞭然的……”
洪涯本知底……不即或金軍大部分潰兵匆匆中間吹糠見米還會留在滹沱湖南,而岳飛很或會從卑鄙包回心轉意嗎……但事到今日,他怎麼樣還敢多嘴此事?
表現湖中興許是對金軍專線旁落最成心理備而不用的一番人,他正比兀朮麻木多了,但愣是一度字都不敢多嘴,即便怕夙昔出岔子疑到他隨身。
虞允文一灘濁水十足讓人誠惶誠恐了!
“俺先去石邑,瞅能能夠沿路鋪開,儘快航渡。”另單向,兀朮目洪涯不出言,相反會錯了意,只看羅方文官怕死。“洪承旨,勞煩你去後營,帶後營的人去真定府,曾經俺讓高慶裔喚老六發救兵,當今你要擋住他們,永不讓她們再趕到送命,讓老六守好真定……能守一日是終歲……再讓蒲速越掌握好河上那幾座鐵路橋,能縮稍加人是有點!”
這話胚胎說的功夫,兀朮便試試從腰中取下自家的服務牌付給我方,但不知胡,繼續說到最先,卻都從未取下,結尾依然洪涯友善急到淌汗,親打馬轉赴,就在及時央求褪,神速奪來。
奪來從此,二人便分級打馬,籌辦分道而行,但走了數步,洪涯如故情不自禁有些旋馬,就在趕快捏著名牌為兀朮側身拱手:
“四殿下,務保養!”
兀朮茫茫然掉頭看了一眼己方,在雨中稍事頷首,但應時,二人好不容易援例各自打馬,南轅北轍。
而要說,兀朮和洪涯所以在後方大營內,還有小活字時空與考慮空中,這就是說總支解前,居低地最突前的完顏活女、完顏剖叔、夾谷吾裡補三將隨同上司,特別是勇於,此後在老大光陰便獲知,衰落,智殘人力可為了。
唯獨,當此處崩山摧之勢,三名昔婁室分屬深信三朝元老,卻又表現的判然不同。
一經六十四歲的夾谷吾裡補一聲長嘆,即刻打馬歸營,搞搞逃跑,還要其人與左半崩潰武力反之,公然率數十騎親衛燎原之勢向東邊而去,莊重是未雨綢繆反其道而行之,假宋軍鐵幕大陣的行路艱苦,急迫逃避集團軍潰兵,與此同時也輕易走浮沱河去真定府。
他而時有所聞連忙過河生命攸關性的。
關於完顏活女和完顏剖叔,二人則殊途同歸一般停在了基地,然後不論身側部隊潰逃,卻然而呆怔看著奇峰那面龍纛不動。
這倒也力所能及懵懂,另人再有逃竄的根由,還有營生的本能,但活女和剖叔呢?
他們怎麼都莫得了。
消解了地老天荒終古引而不發自各兒的算賬的自信心,付之一炬了力克那面龍纛的末期望,竟自連最後安身的本都泯了……她們的武裝部隊這會兒在最眼前,害怕是最難潛流的那有,再就是這一戰,究竟要有人為負恪盡職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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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綦條理是一說,可活女與剖叔先是進擊,導致末梢一大股陸軍一往無前被宋軍保安隊盤據,結局側後的韜略天職都不復存在臻卻也是黑白分明偏下的實情,連辯都並非辯。
一念由來,煙雨以次,活女勒馬笑顧百年之後尚存的幾十騎:
“你們且去找剖叔大黃……他是鼻祖的庶侄,歸總居然有一條命的,明晨退到天涯,白山黑水間,說不興還能平復,替我父報恩……巨不須在此處浪送了人命……速速去!”
幾十騎親衛從容不迫,一世四顧無人動撣,但迨前面宋軍大陣翻滾無止境,方圓更有兵不血刃宋軍軍人覺察是金軍上將選擇性襲來,好不容易是有十餘騎部眾俯身而走,去東邊尋完顏剖叔了。
活女藍本想等人一走間接撇兜鍪,拔刀自刎,但看見百年之後尚有十幾騎在,卻簡直縱馬迎上,就是說躲避宋軍大陣,緣拒馬陣空隙往那面可見而弗成及的龍纛衝擊而去。
觀覽這麼樣面貌,其人十幾騎重新折走數騎,有時唯有七八騎從開拓進取。
且說,拒馬陣中但是歸因於拒馬的儲存讓宋軍散播零打碎敲,與其廣泛陣型鬆懈,卻依舊有足夠重甲甲士垂手而得波折下這十幾騎徹底跑憤悶的海軍。
但是活女偷看了有會子,已經睃了有一群拎著長刀卻無鈍器的宋軍佔據龍纛前拒馬陣稜角,好像可欺,因為這時領先,仗著接力漂亮、武工天下無雙,左折右閃,竟聯袂迴避了擁擠不堪而下的這些重甲飛將軍,率數騎衝到了那群揮舞長刀的本族甲士前。兩撲面,這些本族武士真的過錯活女會同親衛敵手,頻一錘下去便能料理,而長刀擦身,則毫無效用,有限換了錘斧的,也無庸贅述用習慣……一下,居然被活女親衛擺脫,從此以後活女本身越相知恨晚於單騎衝到了龍纛前兩三百步的地址。
而這,活女與龍纛下的萬分明確是御前班直結合的陣型裡頭,也只多餘了別稱長刀異族飛將軍。
見此景況,龍纛前的陣中沉著,並泯少許動作,就是普遍宋軍大陣,也都四顧無人來救,因為從不人會痛感這徒一騎能衝過上千御前班直,就是說活女自己這時想的也可,若能死在趙宋御前班直陣中,讓趙宋官家總的來看自各兒死不旋踵,那也算無不盡人意了。
孰料,就在活女一身熱血沸騰緊要關頭,其人與當面的長刀甲士駛近,軍方不光毋退,反倒驚呼一聲,揮刀迎上。
活女睃,也乾脆利落,掄錘相對。
然而,一騎一步明面兒磕碰,活女居然奪了目的,而蓋是借水行舟馳出十餘地後,其胯下披甲馱馬復又一聲尖叫,緊接著亂哄哄坍,順手將活女直甩到了外緣一組拒頓然。
雖因戎裝遮護,自愧弗如被巧合的刺穿,卻也十足讓他隱隱作痛難忍,陷落行為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糊里糊塗中,被夾在拒馬兩根木錐狹縫華廈活女鉚勁睜開雙眸,正看脫韁之馬兩側有一大團內油汙緣坡面滑跑翻騰,內馬腸進一步從騾馬肚一齊被拖了幾十步有過之無不及,而就在這時,那堆臟器內甚至於中起立了一度血人,日後一瘸一拐往本人那邊而來。
活女烏還不詳,黑方這是死裡求活的招式,不得不說,這廝藉著地滑劃開馬胃的同步,竟然從未有過被轉馬踩畸形兒,也實打實是走了大運。
固然,現今訛誤想我黨的時節……活女勱想一口咬定他人面貌,卻根底沒門兒折身,不得不心坎暗歎,這樣隨便死掉倒無妨,可煙雲過眼死於龍纛頭裡,死在該趙宋官家和多數宋國戰將先頭,未免依然些微抱委屈。
當了,抱委屈也短平快就消滅了。
全身油汙的源為義一步一步登上踅,在範疇宋軍的謹嚴顧下,首先摘了第三方腰中名牌咬在村裡,繼而挑開面甲,徑直以腰後短劍一刀插到面門上,這才匆匆忙忙踩著黑方遺骸,對著頂部一下向將銅牌高高扛。
以前揮刀後便切身向前猛進到拒馬陣一帶的趙玖負手不動,這兒萬水千山望這一幕,也單求一指而已,而也而一指,源為義便也想得開,緊接著又跌坐在地,時無語淚痕斑斑始於。
且說,原因僕散背魯殭屍臨時渙然冰釋尋到,完顏拔離速也惟有被人覺察帥旗扭斷,因而完顏活女是這一戰銜接阿里、突合速後,宋軍實在陣斬掉的老三名萬戶,亦然實則被陣斬的第十三名萬戶。
這時候算得午後當兒,金軍總解體後獨半刻鐘,蒸餾水未停。
另單,趙玖既揮刀命令全劇火攻,帥臣不提,諸將紛繁督陣前進,他小我不知胡,反是不再欲上揚,此時遙見一金軍少將幾乎是跨衝陣,卻未及近旁便一敗塗地,暴露匾牌,心知是活女身故,致愈發懈,透頂不想再多言多動,止甭管邵成章將矮凳與几案搬,坐觀旅瀉而下,追殺逃敵。
然則,當這位官家適再也坐坐,霍地又有快訊傳頌。
“曲大困了完顏剖叔……完顏剖叔想讓朕陣前碰見?”趙玖蹙眉以對。“婁室的壞裨將?”
“是。”劉晏脫口而對。“亦然完顏闍母的庶子,完顏闍母是阿骨乘船庶弟,終於阿骨乘船親侄子。”
“諸如此類身份見一見倒也無妨。”趙玖在雨中危坐。“但現在朕並無熱愛……告訴曲大,速速殺了,而後去營前蹈友軍便可。”
劉晏俯首而走。
而八成半刻鐘後,將令便轉播到了曲端這裡,曲冬至點頭會意,也不做聲,可用肉眼看陣前別稱瓦解冰消兵刃和純血馬的金軍,後世心領神會,間接轉回金軍陣中。
完顏剖叔四周,尚那麼點兒百鐵塔,這時候聞得回復,紛繁看自己總司令,而剖叔西端驗,越是是看齊百年之後營寨前壕處的亂象後,倒也單身。
“宋國官家嗤之以鼻我們,但咱倆弗成以自卑,大金國從未有過背叛的合扎猛安。”剖叔另一方面撕開兜鍪與護項,另一方面大聲公告。“但事到現時,也不足能讓爾等強戰喪生……都逃了吧!營中貯藏鐵馬就決不想了,現在先肢解無袖,穿過兵站後,再扔下盔甲,吾儕的馬好,找還鹽灘,抱著頸項就能飛過滹沱河,能逃一番是一下,等逃回燕京,就去尋國主。異日國主一經要折回遠處立業,再就是爾等來保的。”
說著,其人復又解開腦後辮髮,甩了甩上附著的漿泥地面水,便一直拔掉刀來,向陽團結一心領大動脈力圖尖一割,而一割,行經如泉湧,將脖頸處的汙點池水滿貫沖刷的潔。
而周圍鐵阿彌陀佛也嘈雜後退,圓滾滾圍住剖叔戰馬,毛手毛腳扶著日漸失力的完顏剖叔肢體,不讓軍方崩塌。
以,外宋軍海軍已火燒火燎起首訐殛斃,鐵寶塔簡明百年之後無意被撒開一期潰決,卻果然冒著被宋軍東端鐵幕、凹地大陣卷的如臨深淵時代苦戰不退。
無間到剖叔頸項血湧漸平,瞳孔風流雲散,四旁扶著他的鐵佛將其粗心大意放平在旋踵,這才各歸營地,下一場褪無袖,輪次無後,笨鳥先飛逃散。
果無一人背叛。
總塌臺秒鐘後,雖不是萬戶,但此番擁有四個合扎猛安的阿骨打親侄完顏剖叔,自刎於陣前。
到此終結,金軍對面戰線,失卻了最先寥落土生土長就不用意思的軟弱阻抗實力。
曾得到追殺源源誥的宋軍騎士居前,不竭衝上,完結哀悼狂亂吃不消的金營寨寨前。而這裡,胸中無數筋疲力盡的金軍甲士,無步騎,早就經惶惶不可終日遙控,糟蹋和同室操戈也就經產生,但衝著宋軍工程兵起程,先頭的繁雜只得身為小巫見大巫了。
數不清的金軍,眼看披紅戴花重甲,腰懸重錘,卻被一終日都未曾釀成少許殺傷的宋軍輕騎給人身自由追逐絞殺。
訛魯補親題睹,成隊成群的金軍甲騎,在到頭失序中屢次被一小隊湖北騎兵給要帳的慌不擇路,渾衝入盡是爛泥和屍的營前壕中,可能胡作非為將玩兒命式的拼殺使役了歸營的索橋上,以至於吊橋上的任何金軍紛紛沁入溝中。
而那片盡是河泥、血汙、軍服、兵刃、身和哀叫聲的營前塹壕,此時早就經改為了塵凡苦海。
“必須看了!”
歷來特別少言的耶律馬五後退拽住了訛魯補。“走吧!還要走,壕溝都要被殭屍填平的!”
訛魯補痛改前非針鋒相對,人臉茫然不解:“為何會這麼?特別是勝局已定,即一敗塗地特敗,又咋樣會這麼?”
“歷來就該這般。”耶律馬五單破涕為笑蕩,一頭脫手,日後轉身從親衛那兒吸收一匹泯上過戰場的營內貯存鐵馬,並翻來覆去而上。“我目睹過契丹人已經如斯儀容,也見過宋人都然形相……今輪到佤人,幹什麼辦不到這般?寧戎人真的三頭六臂,跟吾儕契丹人再有那幅宋人、寧夏人錯誤一下種?”
訛魯補還對答如流。
“大營成議守不迭了,留下來也失效!”耶律馬五冷不防謹嚴,當下責罵。“此地有馬,將領假設想為生,便速速去北面正橋那邊,到真定府……倘若想發憤救一救部屬,便去石邑整備,改過自新在寢水和滹沱河前懷柔軍隊……歸降毫不留在那裡泥塑木雕。”
訛魯補徐皇,繼而無止境收納白馬翻來覆去而上。
就這般,二人聯名率數百騎出了前線營門,嗣後剛一出遠門,往南側走了幾步,便聞得百年之後熱鬧聲中執行數聲呼叫,其人翻然悔悟,卻才湧現訛魯補者以豪勇資深的東路軍識途老馬竟悶葫蘆向清朝著真定那裡去了。
內一大半人也隨後而去。
馬五在原地旋馬臨時,支支吾吾會兒,但終久是搖了蕩,轉身帶著下剩部眾朝南打馬而去。
具體說來馬五怎樣,只說另一派,訛魯補飛馳向北,超越軍營大致說來隨後,邈張前有體工大隊齊原班人馬,跟不上徊,適才發覺是洪涯與後營都督、當兵,以及侷限固守軍事,更良善希罕的是,匪兵夾谷吾裡補果然也在其中。
三人碰面,相報信了有點兒擺,分別鬆了一股勁兒,便會合一處,中斷向北去找滹沱河浮動橋。
而又行了兩裡,蹊正關閉與寧靖河後面互,不一定蒲速越隊伍和訛魯觀後援,卻先見到高慶裔率百餘騎當頭而來。
見此情形,訛魯補、夾谷吾裡補二人略微屈服墜落,洪涯則爭先領先迎上。
而未待洪涯說話,高慶裔便先期倉促來問:
“洪考官,兵燹哪些?”
“山崩地裂,本位潰敗,我此行就是奉魏王之名,讓你無庸再引六殿下後援至,然後讓六王儲懷柔三軍,當心守城,再讓蒲速越嚴肅便橋規律……”說著,洪涯將口中校牌鈞擎。“繼而,我自個兒又去滹沱寧夏岸下流裡應外合潰兵。”
夾谷吾裡補在後部稍為一愣不提,高慶裔直白臉色昏天黑地,在出發地怔了一怔,才再問:“畢無救了嗎?”
“通通無救。”洪涯浮躁道。“宋軍掃蕩沙場,十字軍無一處能保障編制,身為四皇儲,也只能先去石邑那兒,有備而來在勝局外招致整備潰兵了……高通事速速回首,隨我輩旅返回吧!”
高慶裔尤其慌張,但總算是在締約方促使以下調集頭來,順流而下。
一溜人更為擴充,又行了漏刻,百年之後喊殺聲浸偏遠,反倒是浸聞得前頭長河白煤時時刻刻,歡聲廣博在前,人們情知滹沱河將至,便不由兼程一往直前,又行幾步,收看滹沱河就在現階段,且這邊蒲速越營地楚楚,樣子昭昭,這才絕望松下一股勁兒來。
然後果不其然,身強力壯的蒲速越躍馬率眾逆,倉促叩問戰爭:
“高通事哪邊這麼樣快歸來?洪總督,先頭戰火……訛魯補將幹什麼在此?吾裡補將軍也在?”
“不瞞大黃。”洪涯就破罐頭破摔了,此刻十足頂,直接進發相告。“眼前棄甲曳兵,宋軍盪滌,殺傷甚重,而機務連無一處能安身……魏王去了石邑,備選在戰場外收買隊伍,以是有名牌與我,讓我傳令與你,必捺好便橋,不擇手段收攏潰兵,少不了時該做解決便做處。”
蒲速越怔了一怔,眼波從廠方叢中黃牌上轉,又看了訛魯補與夾谷吾裡補一眼,這才天知道點了下。
但火速,他又掃了眉高眼低發白的高慶裔一眼,並再朝洪涯問訊:“既這樣……敢問洪知事,可有杓合將領快訊?”
洪涯有時也不察察為明該什麼說,倒是高慶裔,直白在應時掩面了。
“賴說。”訛魯補猛然間接話。“宋軍勝手是從東邊至,我與耶律馬五將領、完顏斡論愛將都在東線,優先崩潰,反是可逃入營中,吾裡補將領應當是事前恰在營中交替部眾,但除此之外,分數線和衛隊那兒,人馬超負荷零散,潰逃的也晚,人都堵在營門首的懸索橋處,糟塌死傷甚重……賢侄,我開門見山好了,杓合阿誰地點本就艱危,並且這膚色相距天暗再有一度時刻……諸如此類下來,及至明旦,實屬杓合能萬幸活上來,他的殊地中海萬戶恐怕也要傷亡多多。”
聞此處,大家幾齊抬頭看了下膚色,神情都一發愧赧下車伊始。
少焉,蒲速蒙方才首肯:“如此,我送各位擺渡,六太子必還在真定城昂起以盼,等各位情報。”
人人秋喟然,但四顧無人反對,反而越加加快跟,穿越蒲速越那一味兩三千人的基地,過後從大本營大後方登上滹沱河上的石橋。
滹沱河是大河,又是過渡期,又是登機口,斜拉橋建築確實正確,此間無非只好到處,好測算,迨後潰軍平復,終久能廣土眾民少。
而是幾人既已苟且,卻也無意爭這些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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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溜人分離登橋,各行其事渡河後,究竟絕對少安毋躁,果然有軟弱無力在極地之態,也蒲速越果敢回身歸來了。
就然,單排人在此稍加睡一陣,甫欲動身,但剛要躒,卻又聞得河岸邊營中一片煩囂。
一度經變為驚懼的大眾膽敢怠,匆猝找出立交橋前的一番小高坡,騎馬登而望,卻既未看樣子追兵,也沒觀望大股不歡而散的甲方潰兵,倒轉張蒲速越的體統領著約千騎之眾直接出營,逆著鶯歌燕舞河偏向沙場可行性而去。
大家見此形勢,什麼樣還蒙朧白?
但今日存亡之事見的誠然是太多了,倒轉一時一言不發。
一人除了。
“我活再有爭誓願?”高慶裔鼻中一酸,當下跌坐在雨中水上,暫時呼號。“杓合與我生死結交小年,其人存亡未卜,我連問都膽敢問,倒轉是一度下一代,然劈風斬浪……一是一羞煞我也!”
人們聽了這話,分別心情殊。
而洪涯開啟天窗說亮話譁笑:“高通事,你何止是負了杓合?難道灰飛煙滅負了四春宮?這次軍陣,俱是你來參詳深謀遠慮,則是情勢所逼,無影無蹤何許訛謬……可既是敗,且變成如今之禍,便該有人當其責……十五個萬戶,算你百百分比一的訛誤,也該殺生抵命了!”
高慶裔聞得此話,反倒無盡無休頷首:“洪執行官所言極是。”
說著,高慶裔不顧世人在側,直接公開解衣,而後從坡上走下,趟入滹沱河那漲的水中。
對,滿門人一聲不吭,冷冷對立。
而的確,高慶裔走了七八步,水到胸前,一腳試探了轉眼間,創造頭裡類似是個大坑,便不敢再動,僅聚集地昂起抽泣。
見此場面,岸之人,無意間再看,混亂調轉虎頭,往真定城而去。
也洪涯,實質上是沒好氣,輾轉在湄指責:“高通事!差不多就行了!你如此智囊,事故知機的比誰都瞭然,成就粘罕大校死時你不去陪葬,高稷山送你出城時你順勢而出,前中途也不問杓合生死存亡,什麼樣見了一期蒲速越逆流而上便掛不住末了?真要謀生,而是脫穿戴嗎?速速上來,隨我去見六殿下!”
言罷,洪涯也不復答理,徑直預留一匹馬回身而走,卻高慶裔半是凊恧半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在江湖中哭了一會兒子,適才返岸,繼而服衣服,抹著眼淚騎馬緊跟去了。
近程,甚至於無一人允許再歸河磯,原處置分管蒲速越的營寨。
姑且瞞這群人逃得生天,只說另一頭,金手中路與西線部眾,確係如訛魯補所果斷的那樣,為忒麇集的軍陣,在倒閉後淪為到被到家博鬥的境。
宋軍防化兵,任甲騎要麼騎士,分秒三面虐待相連,金軍則人馬俱斃。而算,就宋軍東端鐵幕與堂而皇之大陣逐月靠攏,金軍開局大規模抵抗……自漢兒軍結束,至契丹、奚族部眾,終末好容易有藏族兵抗拒無窮的被血洗的哆嗦,濫觴計次制服。
那些擠在駐地前的歸降,但是動人心絃,不過也切當遮攔了宋軍的討賬,盈懷充棟內側金軍反所以夫故,順勢鑽入營中,爾後隨即營地衛護,從條狀的基地另際,四散而歸。
或往真定而去,或往石邑而去,更多的則由餬口之念,分出諸多小股,不解悉力向東,撒在山西大坪上。
唯獨之工夫確乎顧迴圈不斷那麼樣多,唯其如此從快改降兵,追殺糟踏那些在老營此處卻莫臣服的部眾。
而耶律餘睹因知曉金軍中上層內幕,故此遵奉督軍查抄金司令部眾,一念之差,免戰牌、記分牌緊接著契丹騎兵回返驤,轉達源源,繽紛高達御前。
趙玖身前的籮筐一番接一度被滿是血跡的旗號給擺滿,而稍待少頃,乃至又有三面黑白分明被井水沖洗和擦屁股過的記分牌全部送來了趙官家軍中,處身先頭幾面車牌外緣。
行軍萬戶的紅牌是有筆跡的。
非同兒戲面明白是杓合的記分牌。
“死的活的?”趙玖愈來愈病懨懨。
“應是死的,耶律戰將有言,之木牌是從屍身上輾轉摘下的。”劉晏俯首相告。“而耶律大黃本人也甄了,雖則腦袋瓜半面乎乎,但依然能大致探望來是杓合。”
伯仲面記分牌很好玩,他的狀跟杓合的標價牌截然各別,一頭還是是平的,而且另單向字跡粗略幽渺,有如哪邊敷衍了事的玩意兒維妙維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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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的?”趙玖持久茫然不解。
“是完顏奔睹的。”劉晏礙口而對。“完顏奔睹自幼被養在阿骨打帳中,最小就被賚了這面館牌,許了他烏紗……噴薄欲出完顏奔睹就一味帶著這面光榮牌……”言至今處,劉晏略略一頓,適才言道。“官家,此人被俘虜了,就在就近,要不然要帶上看一看?”
趙玖本無心見,但環視界線,復折回逐月分散的諸將皆蓄意動,再長完顏奔睹一乾二淨是盛況空前隆德府行軍司都統,歸根到底本次迎面前三的人氏,再者耶律餘睹就在側前邊鄰近,末也要給的,便竟點了僚屬。
倏忽一霎,反剪捆縛著的完顏奔睹被耶律餘睹躬行領人拖上低地來,第一手扔在御前。
該人抬造端來,趙玖降服去看,卻還展現該人在抽泣超,底子偏差無非立夏打溼樣子……非只然,其人在坡上掙扎敗子回頭相顧,逼視坡下金軍或死或降或逃,且有多多益善宋軍保安隊尚在探求零散金軍為戲,大疆場,天光八面威風之陣,殊無些微剩,越來越暫時淚如泉湧,四呼迴圈不斷。
趙玖究竟冷冷講話:“紅牌夫君也要做哭喪著臉郎君嗎?”
完顏奔睹聞言,還進而悲泣的咬緊牙關,少間才在趙玖死後、龍纛之下無數樣子異的文縐縐臣子的理會下鼓舞做答:
“不失為憶起了撒離喝,才這麼悲慼……好讓趙官家領略,我與撒離喝俱長在他家鼻祖帳中,雖無哥倆之名,卻有棠棣之實……他當天在錫山被吳玠乘坐與哭泣,我雖大面兒上庇護,心頭卻免不得從來譏嘲於他……可當今,於今見此山崩之勢,甫清楚……勇敢者便是再豪勇,再得意忘形,可而總的來看主帥兒郎如此如至寶而亡,又為啥大概不哭呢?”
說著,其人以頭搶地,飲泣愈來愈狂暴,以至上氣不收下氣,會兒一直。
趙玖點了點頭:“撒離喝毋變節,為時過早懸樑而死,你也隨他去吧!”
聞得此言,不待完顏奔睹酬,耶律餘睹便徑直從旁樓上取來一柄弓弦痺的大弓,其後以膝頭抵住敵手脊樑,只將弓弦往項上一套,復又一扭,完顏奔睹便使不得再飲泣,獨自雙腿蹬不斷,掙扎綿綿,但僅一時半刻,便毋了困獸猶鬥的力量,從此以後自有班直前進,一人持弓隨地,兩人拖拽,將完顏奔睹拽到際,保準他全屍而死,一乾二淨死透。
趙玖對耶律餘睹頷首,復又去翻三個獎牌。
這個名牌居然又與前雙邊歧,尊嚴更精粹,再者毛重體積都更大……甭劉晏和耶律餘睹註釋,趙玖便曾經認出來了中校二字了。
很肯定,是有人報功登入了拔離速的光榮牌。
到此了卻,這位官家終究無意間再看,第一手扭頭下旨:“良臣!”
“臣在。”
韓世忠拱手邁入。
“發你部工程兵,再帶散漫何處兩個管部的援軍去爭光營西端滹沱河堂而皇之石橋,別的御營左軍三軍,隨朕轉頭獲鹿巴塞羅那。”趙玖安居樂業三令五申。
韓世忠立即回聲。
“晉卿……”趙玖將眼神從擦傷的虞允文身上掃過,餘波未停圍觀郊,這才看向吳大飭。“戰情不太實地,但確有骨肉相連敘,嶽鵬舉與張榮、田師中或已至上游河間府滹沱河口……御營左軍你甭動,外部眾你看著料理下子,保準能追擊服服帖帖……戰地收降安插,掃雪沙場也都別拉下。”
吳玠久已經領略夫快訊,甚至於心中都兼有盤算,除去,本大獲全勝,金軍起跑線數控,實在殺傷、擒是遠超瞎想的,開小差的儘管多,但斷消滅半拉。
就此,吳大這時候就冷冰冰應下,卻稍事不透亮的武將,聞言激勵一時。
言迄今為止處,趙玖也無意間多說呦,徑直便要起身扭……他求帥勞動把。
“官家!”
就在這時候,劉晏猛然進,指著角落仍屈膝的太師奴相詢。“該人該怎麼繩之以黨紀國法?”
趙玖怔了一下子,接下來才問:“前面虞讀書人請示,他聰了嗎?”
“化為烏有。”
趙玖頷首,漠不關心:“那就放回去吧!放給完顏兀朮!”
劉晏不久頷首,耶律餘睹也一聲不吭。
而趙官家剛要再走,劉晏卻復又指著臺上那些籮行色匆匆提示:“官家,再有那幅該什麼樣繩之以法?”
趙玖洗手不幹相顧,出言明白:“聊接納來……待前滹沱河鐵路橋在手,將現下金軍傷殘人員十二分司儀潔淨,疊加那些旗號共總西進真定野外說是!殭屍也盡善盡美送進入,計略戰功過後,便送到城下,讓她倆別人入土。”
眾將珍異再度儼然下床。
而趙官家見著無事,窮是摘下頭盔,仰視一嘆,嗣後抱著帽走路往安寧河近岸的獲鹿歸去了。
血色完完全全黑掉前面,又一捷報間接送給了獲鹿城中,原本,韓世忠手下成閔部與董先部、邵雲部遵奉向滹沱河永往直前,還是在旅途劈頭撞上了滹沱河鵲橋大營守將蒲速越……繼任者那陣子被斬,隨之宋軍追壓潰軍,緊張奪沒橋,並遣遊騎擺渡窺探,臨真定城而窺。
而算上蒲速越吧,這一日,宋軍一度斬殺萬戶良將八人,佔了首戰金軍十六個萬戶的一半半拉拉。
於,這時候現已到石邑的兀朮理所當然不清楚,只,其人迨膚色黑透,卻只懷柔了零零散散不夠兩民眾,身為萬戶中校,也只等來了完顏斡論、紇石烈太宇、耶律馬五、烏林答泰欲、蒲查胡盞一定量五人!
到了其一辰光,這位大金魏王何處還含混不清白,這一戰之寒氣襲人遠超想象,宋軍臨陣斬殺收降,斷是一番魄散魂飛的數字!
而事先以營地救應餘部、阻難追兵的意想,當前觀展就算一度明白反被呆笨誤的戲言!
恐怕正緣不勝驚呆的老營,才變成了如斯凜冽死傷。但是這話細條條研究竟是訛,所以淌若風流雲散霎時散兵線崩殂,豈大過營寨便要訂立大功。
本來,無論是什麼樣了,現時錯想那幅的時節,所以雖這樣,兀朮確定也會有四五萬人開小差,之天道就更得不到犧牲該署潰兵了……竟是,兀朮都膽敢與這些大元帥號哭一場,膽寒會浸染士氣。
不過,才與那幅大將用了些熱飯,驗明正身了翌日一早各行其事向東,籠絡槍桿、集中渡的商議,毋說的切當,便猝然聞得營外譁聒耳始,居然是宋軍好歹遲暮,一直緣駐地追殺駛來了。
當此之勢,營中到底集中的小兩萬武裝,頃刻間炸裂,直白如無頭蒼蠅常見向南、向北、向東逃奔……唯沒去的,乃是宋軍到的西。
兀朮與諸將力不從心,也不得不分頭出營,論原安置當晚分路而去,刻劃乘夜修槍桿,向東逃竄。
而出得營來,兀朮騎馬走了陣,聽得死後絕非了追兵事態,昂首剝開面罩,這才展現,不知何時,農水一度稍歇,這兒愈發八面風習習,遊動靈魂。而其人反觀百年之後尚有點點星火的己大營,又見百年之後尚匯聚著不曉得歸根結底聊潰兵,時期欲哭竟膽敢有淚。
停了須臾,完顏兀朮頃仰開班來,為星空用力一聲啼。
一嘯未止,便拉下罩,縱馬疾馳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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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空,趙玖第一手在獲鹿城中早入眠……他一度代遠年湮幻滅睡得這一來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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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城詩篇邵姆斯探討 –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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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騎,qiutao觸摸了。
到底,君宋突然放緩,成為公眾的速度,力量的力量,部隊,讓太原盆地的金守衛沒有碰撞,所以他們沒有系統的系統答案很容易劃分它被每個城市包圍,趙松功的龍龍僅用於太原市太原市中心。
在一分鐘之上,偉大的軍事士兵在這個城市,金君在這個城市並不害怕。
這時,指揮官將以勇氣結束以支持數百個散步,並將退回城市。
這場RAID戰爭的勝利無疑是……金君有700多個騎行,抓住了宋大股,君宋的適用性,極地,不穩定的差距,殺戮是四五百人,但它沒有丟失。超過70輛遊樂設施。
更重要的是,在回歸之前,我真的來到趙松官方龍的前兩百或兩百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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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課程乃戀愛是也
這不是一個偉大的勝利,哪個更好?
然而,君宋在這場戰鬥中不是那麼沮喪……一個,但是說這一巨大的場景,這種規模並不重要,這些損失在冬季節日的力量增加了力量。不是成比例的;二,但由於皇家鐵路造成的死亡和傷害,他們中的大多數是起初抵達的日本勇士,軍隊將對這些戰士的識別感。尖叫一個“好人”一句話,那就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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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仍然是七八十歲?這在普通軍官的相當大部分中並不丟失。
然而,這些是中下層的證據。對於君六的最高級別,這場戰鬥揭示了另一個信息。
首先,在君宋的強勢襲擊之下,速度,完成的態度無疑是不太可能的,這一點與西岸的收穫完全不同。
其次,這是,這是三個古城,這是太原市,特別是太原市之外,這真的很複雜……當時,雖然日本戰士丟失了,毫無疑問,給了騎兵的騎兵軍隊從划痕與大會,超過70輛遊樂設施。這首歌君騎兵也被達到了他。
然而,等待這些真正的女性騎士造成問題,他第一次掙扎,沿著沿著羊牆保留的段落,到了古城和城市牆壁切口,這狩獵不得不停下來,宋軍我仍然無法使用上帝手臂殺死敵人……因為真正的女騎兵直接從古城和門轉移,它是射擊角度,但這是古城的實力。威脅部隊。
最後,君宋只能看到金軍回到城市,但沒有辦法。 “最重要的是,金城,隱藏著城市的門,弱勢較強。” “古城太大了,它充滿了城市的半牆。這只是猜測。古城角落的巨型蝎子必須交織在一起,無論攻擊,你都不能允許它…..” 在一天的夜晚,在宋君的時間匆忙,趙關,已經去過桓,正在抱著誇張的日本長弓,並對中國軍隊的空曠的空間感興趣。與此同時,目前召喚了一些古老的武術和一類軍官。這有點緊張和嚴肅的辯論。韓麗不是,但王燕由公司主辦。在接下來的旁邊有很多參與。
他說,這些人在內的趙關本人在內,不舒服,在控制之後,基礎研究較少,而趙關家族拒絕韓世河的建議捍衛軍隊,但仍然在日本勇士隊之後平靜,用他的龍,非常靠近城市,直到他只加倍返回。
通過這種方式,所有城市的軍官都自然避免了它。因此,沒有人想到趙鳥的家庭沒有叫陳美麗,以及軍事條件的定制,但突然聚集了一群人出生在真實的官員,要求尋求城市的國防問題。
“越過火力”。
趙玉在他的心裡,但他只是沒有說出來。我曾經玩過長弓。他理解,他意識到日本拱門不是對稱的,這無疑提出了他的興趣……無論如何,這位官員也是一名演奏弓的時髦,但它不擅長活躍。
“它也充滿了綿羊和馬,基本上是全市。”有人開了講話。 “它很遠,它應該是這個城市的新東西。”
“不僅是羊,羊,羊,還有一個坑,有河流和光線。”提到的人。 “頻道也更複雜。今天我在我自己的眼中看到了這一點,即金君被古城的旗幟觸及。”
“還有武器。” “再一次,一個人打開。”在安徽省王(王華)曾經在這個城市開放,這是第一個建造武器……完成超過40天,沒有理由沒有模仿,那麼我認為,在這個時候,東部內城,南部的內部城市,南部,北三角形應該有武器位置,但今天沒有必要玩它,但一旦我們從未配置了武器位置,就是你的計劃的手段。 …“ “如果是這樣,雖然員工一直是射箭,但這一次絕對容易促進矩陣。”隨著討論逐漸有一點時刻,如牧師在鄰居的武術武器的維護,突然回到趙關,而且很嚴重,但它不滿意,而且討論的步伐被打斷了……課程,那麼措施,王燕沒有,雖然人們沒有言語,但他們沒有捏鼻子並迅速附加……但是所有也知道這座太原市不同於南陽市和城市的城市是危險的,但城牆是一個有限的規模,它是主要城市的主牆是土地的牆壁。這是為了讓武器不能去牆壁,而真正的人應該缺少小的砲兵技術,所以趙關嘉,無論何時它不是愚蠢,都永遠不會愚蠢。你有這種事情……林保中鎮似乎忠誠。
主題在他面前微笑,趙艷終於笑了笑,但他仍然有弓:“我知道,我不會遇到危險。”
每個人都說它是,如果它與損失有關,我可以返回上帝,繼續討論,但不可避免,因為趙關的判斷是提前對這個主題的,此時,這些詞彙非常乾燥。
因為我想打破這個城市,這真的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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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想打破城市,你應該堆疊機器人層,首先粉碎古城,然後擦除燈,填充溝槽,你也可以填充坑,最後,它可以用來,贏得勝利。”經過一些討論,王燕試圖總結。
“所以太原市沒有弱點?”這時,趙宇突然鞠了一番弓。 “你看,這個城市與城市有關,它不少?如果你同意你的陳述,那麼這個城市就在西部和北方,而捕獲的槍也不可能將它放在西北部。為什麼可以不是它是海濱。西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滯後,然後面對。
隨後,到底,王艷沒有開放,只是為了主動解釋:“讓官員知道太原市西部沒有古城,西北角無法配置武器,不是那麼,牆壁西部太原市也只是一隻綿羊和馬,沒有太多的延伸,甚至牆上的堡壘都遠小於剩下的三面……但西山是一百多個步驟渭河,現在感冒了。水很好,但大多數情況下,你可以折扣的那一天,這將是太原市的最安全的地方……員工,不要試圖嘗試嘗試從西側,但我們沒有準備好的圍攻裝置,恐怕為時已晚。“
趙玉笑著搖了搖頭,但他不知道他是一個高調,或者因為他終於在門口開放了。 “官員的意思是削減水?”任寶忠斯曾,積極研討會。 “利用寒冷,首先挖一條河上的河流,打開,讓原來的河流被截斷,河流可以像這樣,從西方,拍攝城市?”如果王燕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如果有很多人很快,他們會有很多人,他們會有一個聲音……他們很明顯,這種方式是愚蠢的,這聽起來浪費人力,但是在太原堡的軍事城之前,幾乎沒有軍事堡壘,但它似乎有一些可操作性。趙關的家庭沒有緊迫性。匆忙發出一個箭頭。
所以,趙關房子傾斜並在身體前幾十台台階的前面灑了弧線,然後看著地面的箭頭到街道。
而這次鏡頭也吸引了許多人的關注。
“你覺得這個大日本蝴蝶結嗎?”趙玉回到了這個問題,問了一個問題,他顯然是問題。
但是,誰是官方?
至於如何說,每個人都是一個時髦,一點,只有在身份中,不一定是一個呼叫。
“陳認為這拱還有一件事。”王艷已經焦急,但它只能拱起。 “最近,折射,殺死一天,腳可能比真正的母親的硬弓,但它不如硬弓的真正西裝……”
“因為弓太長了,因為弓是由竹木製成的?”趙宇沒有問。 “一切都是”。王艷直觀。 “弓太長了,使弓不夠方便,並立即摘錄折射。十八九個需要做這個文件,以便廉價。至於竹木,靠近戰鬥,真正的女人,真正的女人真正的女人拱門劍可以是刀片,這一天拱門可以被削減。“
“是的。”趙玉說,他把它遞給了他的臉。 “這弓不是沒用的,但輪到我們,我不能在遊戲中得到它,因為射擊是一個喇叭鐵弓,有一個手臂的支撐,我可以在哪裡使用它?如今天,心臟。l是可可,但沒有重甲有,我們是Zajie,所以他的勇氣,只能是空閒的,但我們不能開玩笑的人。當女性的重甲,鐵口,我們終於,慢慢地,他所扮演的門,用重裝甲的沉重弓,用鐵的長斧……出現了什麼,這只是非常好的,時間很長,遲早會改編。“
越來越多的人沒有思想。
“現在,圍攻,最基本的是一種武器,不是真的嗎?”趙玉繼續。 “一旦你可以射擊,就像時間一樣,這座城市的反浴室主要由武器使用,是嗎?”
“正確的。”
“是的。”
王艷和任寶忠幾乎講話。 “意思是這一點。”趙艷終於返回並達成了協議。 “太原市不是一般的城市。它是所有河東的中心。一旦你拍攝,海東的土地都是看不見的,什麼樣的價格是值得的,你能試試什麼類型的雜誌……實際上是另外,我毫不猶豫地前往城市,我想打破城市,但我想打破這個城市,如果沒有,你為什麼要這麼快?“官方伙計們沒有提到,周圍這些附近的部長,幾乎每個人都想說,但是,,,,,,,,,,,,,,,,,,,,,,,,,,,,,,,,,,,,,,,,,,,,,,,,,,,,,,,,, ,,,,,,,,,,,,,,,,,,,,,,,,,,,,,,,,,,,,,,,,,,,,,,,,,,,,,,,,,,,,,,,,,,,,,,,,,。 ,,,,,,,,,,,,,,,,,,,,,,,,,,,,,,,,,,,,,,,,,,,,,,,,,,,,,,,,,,,,,,,,,,,,,,,,,,, ,,,,,,,,,,,,,,,,,,,,,,,,,,,,,,,,,,,,,,,,,,,,,,,,,,,,,,,,,,,,,,,,,,,,,,,,,,,,,,,,,,,,,,,,,,,,, ,,,,
“現在這個陣營大約是30,000人。早上的馬在這裡,吳公司不知道得到它……讓我們帶一個人力……首先,從我們腳的南部,這是王慶的送貨“趙宇在說。 “是的!”王燕突然震動。
“如果有50,000人,配置圍攻位置,燒毀農村溝渠,蓋子,摧毀羊的馬……從西方,說服說服,今晚的攻擊……人民幣負責。”
“喏”。餘寶忠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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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100,000人,那麼你可以拍三方……當談到時,這座城市被賦予延安縣,成都給了李代。”
“是的。”
“如果該男子有更多的話,他將在誠藏挖掘河道,從西方的河水準備,”趙關的選擇是一個奇怪的候選人。 “當楊清會上班時。”
楊義忠花了一點,立刻給了他的手:“陳知道。”
王艷和任寶忠也有看起來,然後兩個人似乎意識到,但他們只是不說。
一個奇怪的會議,結果,似乎沒有問題,觀察人類飽和攻擊,但即使是祖先和軍隊的教派都沒有涉及,所以他們完成了圍攻組織,但似乎有些趙冠家是過於親的。
事情是開放的,王的夜晚是在晚上,並且會有更多的投訴和疑慮。
我寫道,我寫道,我寫道,建議趙官員,不要追隨皇帝皇帝的故事,我應該相信一般雲,但不要使用雲居民……這只是側角。
事實上,最可靠的謠言也在那裡,一個深刻的男人就是趙關的家人不是一封信,但他說他正在等待皇家頭的軍隊對抗吳,找到一個偉大的場景,這是官方它基本上是吳節的一些,這就是漢縣王和李代,而且我已經遇到了同樣的事情,所以我沒有說什麼……在吳的一天來之前。這些準備工作準備,無論是向大概的人交付。
但這種類型的軌道還不夠,特別是自第二天以來,隨著神聖的下降,你真的開始啟動城市。 此外,隨著越來越多的士兵,攻擊職位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大,每個人都很忙。
趙關嘉在三天來到城市,晚上有40,000人。在第十二個農曆月,就像馬匹暴露和越來越多的士兵一樣,人們到了,這座城市的警長,人數達到70,000人。因此,幾乎與此同時,王艷正式創造了北部的塔里尼諾,留下了武器的立場,偉大的記錄,準備火,並在任巴忠的命令下,所有的部長也開始投資鹿,摧毀羊的牆壁……但是說實話,後者不好,因為古城的弓很強,唯一的效果是在西城,但眾所周知,如果你不削減水,城市西方有一層綿羊,也沒有太多重要。在農曆十二月之後,他抵達後續的主要力量,在太原市之城,輔助軍隊下的戰爭部隊,絕對超過10萬。
趙關說,各部門的出發產量仍應放在後面的能量,直接啟動三方武器。
兩名小寨,徐生和查貝成功地破壞了,這使得更多警長和部門在接下來的兩天到達城市,誠信也正式挖河。在這種情況下,雖然君營歌曲仍然是一個物流資本,但它也是因為營地村的大小被太原市環繞著。
這導致了金軍恐慌在城市。有些人有一個好運,應該出去攻擊城市的武器,但它比嚴格的話好……這個地方會很清楚,說這不好,這是在哪裡?
也就是說,吳浩還沒有,如果吳偉帶領趙松英健的軍隊和黨,那齊丹即將來臨,說他無法學習一個著名的政府,然後他將包裹太原。
即使那個時候,我也要舉起一個堅強的人,準備等待武器。
第十二年,只有兩天的農曆新年,讓宋軍在城市,讓精神的感覺感覺恐怖,20,000,吳子琪的軍隊,突然來自西方……吳通非常快。 ..
同一天,清澈的雪流從天空落下。
而這兩件事,趙關嘉一直在等待吳杜“,每個人都覺得他們中的一些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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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月,寒冷是冰凍的,金君吹噓張瑩瑩幾乎凝固。
沒有辦法,他們沒有人在臉上臉上,不允許修復,更不用說,沒有理由下……黃河河是雙胞胎的前十天,然後是難以消耗,而不是一天。結果,直到昨天,它是蘭菲爾德是14歲。許多泰飛的粉碎,並沒有通過宋軍的防守,剛送了無數的孩子的生活……在這種情況下,莫說中間的中間是軍事他在他敢於士兵的官員沒有臉。
至於較低的草地,士兵包括簽署人民,他們是事故的直接接受者。你還能快樂嗎?
是的,昨晚,金軍的第一次普遍攻擊三到四天是陌生人的結局。
沒關係,剛想從西部到東部的五千個家庭,來自東方三千戶家庭,南方兩千戶家庭,北方兩戶家庭,有一個高島市中心的開花,我所擁有的一切迫使死亡,宋俊不能支持它,而且整行崩潰的場景沒有出現。
隨著王石龍,它與一千個家庭消失。在下午的這一斗爭是北方的困難,並且沒有敢於開始歌唱最強大的北方防線的體面努力,而東部充滿了溫和的,魯璐阿里,加上救援救援,有在城市的高質量慶祝活動,它將遠遠超過聖靈的精神。在軍方責任的精神之後,就像貓的爪子一樣。 。
真的沒有辦法在王博龍消失,沒有辦法在東方覆蓋它,東方有幾千個家庭。從上到下,軍方的心是可取的,沒有晚餐。貯存。
在西方,在戰場如此之大,而留言法,它是一些鼓在軍事秩序的聯繫,掙扎兩次,但如此令人反感,在東方和北非的條件下不能有效地參與東方在期間,是宋君,是道德,而恆宋軍,阻擋了它。
最後,隨著宋六月的全線第二線權力,它開始大量演示王博龍緝獲,金痕高水平,必須收集前線士氣的崩潰。
事實上,當時,甚至有些人擔心歌曲六月會扔出金君,怎麼能做?
“你怎麼說?”
在這個城市有一個良好的家,高CAIF坐在畫廊裡,用爐子依偎著,喝魚湯,有一個歌曲人口的最新報導,這是一個進來的人,頭部不會舉起。直接問題。這不是別人,這是渤海公民身份。 這不是直接在答案中,但服務員幫助解決了頭盔,然後去盔甲然後拍攝視頻排放湯,對面的高慶典,這給了他一碗熱湯,啜飲著一些嘴巴下來,嘆了口氣:“我怎麼能說話,在一個團體中凌亂,不值得一提!”
“仍在說話,讓我們談談它。”高爾西亞很平靜。 “我昨天經歷過它。你仍然害怕嗎?”
“這是吵鬧的……”幻燈片是一個碗,我有一些嘴巴。這長時間叫浮雕嘆息,我會談論它。 “十七個人沒有在東線的時候都是♥今天,他們並不認為整個10,000不必這麼快,而且還有王·布龍10,000戶。等待魯璐製作王博龍屍體扔進去農場,我敢相信上下,然後我開始再次推動它。我只是說有幾個Östlinjer看到死亡。後來普,他們說他在他的牆上說道。這是過去,然後我走了,只是說王·鮑爾隆如何犯錯,並說魯茹和阿里救援都不可阻擋,而且更有可能去城市,高頂,我和他一起警告他一半日。 ”
高慶祝活動是恆定的。似乎不是在這裡:“就是這樣?王和元帥交易如何?沒有討論未來的策略?”
“這正是我想說的。”幻燈片很無聊。 “長期以來,四個王子沒有,也許它被送到王博的舊傷害,無論如何,不知道他想什麼,偶然恰好吃飯,只是為了訪問營房,自從我給予營房,給予營房軍隊中的一些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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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的。”
“大自然是對的……拔掉速度,現場即將竊取。”著色是湯碗一點點,並保持談話。 “在舞台穩定之後,它與馬略撒相同。只有幾句話就像一些話……第一個是指王·鮑爾隆從大錯誤中,在中間的武術與他人無關;第二是促進普速是一個臨時領袖,但是這兩十條十分之二的突變者拿出了這座城市,王博的剩餘部分被留下來留下了一個人來簽署軍隊,努力工作了一千個家庭。..“ “否則,怎樣才能?”高琪終於有任何表達,但它很有趣。 “一千個家庭非常震驚……很難讓這10,000個家庭留下來,否則軍隊的心臟仍然沒有?” “這不僅僅是強大的,就像軍隊的心臟一樣,從來沒有昨天,我不會有一個碗。”瘦腳下來,看著馬的海上的農場,有一點令人沮喪的狀態。 “事實上,我怎麼知道,這麼多家庭,我不是一個膽量,這不是一個混亂的,但這不是害怕恐懼,以這種方式掩蓋了它?這是我匆匆的戰鬥事實上,內部里程是一樣的……吵鬧直到最後,有人已經喊叫已經撤軍,撤回燕京,有人說,可以留下成千上萬的人面對這佔據了余下的士兵直接成為黃河南部,去東京市,什麼都消失了……包圍趙。“”不。“高琪停下了一半,他輕聲回答。 “不,萬軍仍在那裡,但扔成千上萬的人……這是什麼?”
“先進的事件說,這並不太容易了。”提示搖了搖頭。 “昨天我沒有有幾千人。我真的失去了成千上萬的人……我真的想說的力量。現在我會學習,我只是說王··鮑爾隆。我失去了四十嘲笑,河東再次唱歌君。騎兵擊敗了一兩個。這只是五六六千折扣和100萬戶,宋六月,敵人也損害了很多,我聽說西方也有一名士兵掩蓋。由於死亡,這是非常損害,它不是完全……但這是一千個家庭。這並不容易!這不是部隊的問題!“
高清很安靜,他怎麼能不明白?
王先生昨日持續失去了,而不是幾千人,但一千個家庭,精英,全部成員10,000戶,低聲說,這成為一個問題。
它真的消失了。
耶和華會死,屍體在那裡;旗幟被打破了;超過50次相互包圍的全部周圍環境在歌曲中,無論是死亡還是丟失,無論如何,整個扔掉了四十多克,那麼他們被宋君騎士迫害了伏擊圈,踐踏,患有一兩次事故……你不指向剩下的群體互補步兵,幾百個旅遊說他們還在嗎?
這是PU速度,您是超過10,000戶家庭。每個人都知道同樣的事情。實際上,更多的是,蓋山市的10,000戶家庭屬於渤海人民的特許權使用費,主要與王·鮑爾隆。
因此,王寶龍直接停留了10,000。
那麼這一百個曼達金軍多少錢?
二十?
事實上,它不是很多。 表面是二十,但實際上,正如王····鮑爾永的那樣,因為缺乏仍然有壽命,所以萬基於嫡基因萬基於萬基於仍有生活陝北的婦女。事實上,從涪陵和廬山看到這種類型的軍事力量的意義……涪陵第一戰,但他輸了十種類型的努力,而且沒有建成,導致金君整體陷入困境和韃靼人懶惰,它已經成為過去害怕的浪費。堯山就說說,,,,,,,,,,,,,,,,,,,,,,,,,,,,,,,,,,,,, ,,,,,,,,,,,,,,,,,,,,,,,,,,,,,,,,,,,,,,,,,,,,,,,,,,,,,,,,,,,,,,,,,,,,,,,,,,,,,,,,,,,,,,,,,,, ,,,,,,,,,,,,,,,,,,,,,,,,,,,,,,,,,,,,,,,,。 。因此,這種鬥爭直接影響了世界的整體情況,扭轉了一般趨勢。
你為什麼要在燕京製作任何新軍隊?
除了平衡的平衡之外,這座舊基金會正在達到,必須盡量保持和平的軍隊。並說安心,王石龍,不僅失去了建設力量的問題,而且他真的是他們的資格和鮮根性的問題,這是所有金繼軍的問題 – 即,如果他為10,000名用戶提供了一個問題在這場戰場上輕鬆刪除,很容易說,所有10,000人都失去了獨立行動的安全性?
我認為它可能會誇張。
但是現在,不要說更受影響,只是一個問題,即金君必鬚麵對的是保持安全的安全,我應該怎麼辦?
顯然,失去了這10,000戶,第一次普遍攻擊失敗了,並一直普及金軍的高層建築將是安全和信任的rescueyuancheeng。甚至,以及他們的長期戰略的判斷。
閃亮的。 “
坐在畫廊下,看著另一邊,兩個碗湯,一半的魚,最後開了。 “請盡力幫助我。”
“什麼?”踢出笑聲抬頭。
“我想看到魏王作為一邊。”高氣認真製作。
尖端皺起眉頭:“你是元帥的核心,所謂的罪惡yu yu,你會看到魏王,他如何相信你,如果你想說,最好看額外的運氣?根據我,他的元帥看到了一點點。“
“斷開就像它一樣好,但真正讓主的人或魏王,所以我還是要看到魏王。”高琦很平靜。 “當談到罪人yu yu ……如果他不認為,我會盡我所能。”
“誰試圖盡力而為?”皺著眉頭問道。
避免了GAO Celefa。
“就這樣!”小隊站著他的臉。 “喝你的兩個碗魚湯,應該普遍知道,我會去你的演講,只是高端大學被傳達,就像魏王願意見到你,那我不知道。”
高科爾斯只是一件事。
但隨著西方的陽光,火災偏離火災逃離,湯變冷,走廊裡的草圖上的高收費正在等待到魏王玉義。然後,在搜索之後,高群組也被帶到居住在城市的管家。
具體而言,它是背部的臥室。 [閱讀福利]注意公共數字[書籍朋友營地]閱讀本書以泵送現金/每日200!躺躺炕炕,符合熱餐巾,鏟斗在一側。但正如高才般的那樣,通常是一種幸福,叉子站起來,標籤根本就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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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只有一個人在臥室裡躺在床上,高CAIF站在門口,然後兩者中的兩個兩個守衛站在房間的拐角處進行監控。
“你是高派對?”術術動動動動動動動動動動動裔動動動術動動動動動動動動動動未未未未未未未“胃的心臟..有人說,看後在Xi Yin的政治改革文件中,他準備讓你成為一名副手,擔任副手。“
“罪人是一個高黨派。”高清是在第一的東西。 “我也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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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什麼,你可以成為一個副階段?”兀展語。 “只能出生在各種帥氣,所以這是這樣的?”高爾西亞放棄了。
“那麼你用粘性……你在沼澤大廳中間的程度在多大程度上?”術。
“段袁帥仍然是這本書,馬匹(堅持長子)聞到政府的軍官和士兵,當他們哭泣時,他們拉罪人,恨他的父子不能聽講話斯諾納,所以今天是災難……“高科爾斯平靜的反應。 “這可能是這種密切的水平?”
我不知道它是一個面部毛巾,我終於從我的臉上拉了這件事,然後揭示了一雙血腥的眼睛。
而Gao Qi只是一隻叉子。
通過這種方式,雙方,Dajin Guo的統治王子再次打開,但語氣有點奇怪:“根據小隊,這座城市的高科技不能說它只是給你,讓自己傳達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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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罪人敦促將軍的頭部引用頭部。”他在這裡說,高清是什麼,他嘆了口氣。 “當談到高田時,他只是讓罪人告訴魏王寺。他離偉大的金色國家20年來,永遠不會失去金色的國家……這種詞,沒有私人單詞。 ”
IT術術學是嘆嘆嘆嘆嘆嘆嘆長長嘆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強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喟
“罪人有一句話。”高CAIF突然插入,術術冷冷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瞥“王博龍是關注,誤解,這當然是。但事情已經在這一步,據罪人,高端系統也是無限的……他是一個大著名的政府軍事秘密,其立場不可能垂直,如果“來自這種鬥爭,我無法控制王·鮑爾龍,這是王博長的一個重要原因,這是一個很大的原因。更不用說,高才成是保守的,而且也是悅飛。貨運代理。對於人們而言,高卡多夫有重大責任。 “
聆聽這一點,術炕炕次次次次次數碼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
你知道,高CAFEN這個號碼實際上是昨天從玉成的想法到目前為止。王博長的錯誤是安全的,但他已經死了,他是10,000,不可能討厭。 高湛山昨天,收入從收入無力,沒有理由提及,我不能做他,但他將保守保守,現在它似乎導致了這麼大的原因。
和說過話說,高景山可以真的不能阻撓王·鮑爾隆?你借了王·鮑爾龍嗎做了一個目標,將它拉出踢,阿里?
很可能,因為高詹山本身不是一個貴族的標誌。
更進一步的是,王··鮑爾龍擊敗,軍方沮喪,這次是城市的核心,特別是渤海惡魔,舉動時間抓住時間?從一個小諺語中說,它被拯救為生活,但從你想要留下城市的偉大方式拯救?一個是全部,這次仍然賦予他自己的家庭,但也寫了面對面,但不想保護城市和國家的主要情況,這張照片?但問題是高景山不在城裡?雖然有10,000個不滿,但是不可能說它只能安靜。或者他知道在昨天戰爭之後,所有責任必須來到自己!
拔下速度無法共享。
非公路,過去,只有那些人,只會憤怒地爭論他的行為 – 理論 – 理理,理解嫡嫡嫡嫡嫡嫡嫡嫡嫡嫡嫡嫡嫡嫡
顯然,我不願意回來,後來,我轉身,但盯著對面的眼睛:
“高清門,高端系統有一個救命的恩典,你不動它,但王·鮑爾隆是傲慢的,而且根本是閻靜不希望大名掌握太多士兵,所以它是故意結合,為了更不用說渤海,遼刁的人,這就是說…高清門,我和你懂,如果你想在王博龍境外找到一個義務,只能是魏王…理解?“
“我明白。”高胡椒響應率。
“讓我們找到它,你想說什麼?”看到另一方的答案是喬布太懶,但被問到了。
“他的皇室殿下。”高琦立即成名。 “我聽說王博龍昨天打過戰鬥,然後失去了總攻擊,讓軍事心臟震驚,人民的感官……有些人建議它趕上黃河,南攻擊東京,小隊,魏昭趙的政策……不是嗎?“
“有這個……你想提嗎?”
“罪人在哪裡提?”高峰輕聲說道。 “但有些事情有任何疑問。如果你不能跟魏王說話,請問你是否問,你總是覺得……” 如果你笑,如果你沒有,你沒有開放停止。 “首先的一件事……東京南部,不說戰爭的風險,只是說趙歌的官方人,取決於這個悅飛的氣質和果實的果實,它可以被魏趙包圍,六七是普通話宋軍計劃?“高裂,沒有浪費,但毫不猶豫,進入了問題。 “如果你不能轉移yue fei,你會收集騎兵旅,切斷……南方的圖片是什麼?他不好,但也有人沒有美好的生活?它是一個孩子,還是軍事國家?”
當我看到另一方時,即使我仍然沒有聲音,表達也是如此。
“秒”,“高氣沒有幫助但嘆了口氣。 “我的大金只是一個女人,這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你可以來自士兵。除了女性真實,軍事海,高莉人,遼東他,燕雲,他,Qidan,最近在藉贊人的情況下……其中海洋人是一個漂亮的女性來源,而且它們很有用,所以他們非常有用……現在現在大的眼淚不會死,偉大的鬥爭,罪惡,罪犯,只有一個高資本和領帶……如果它也被譴責……“”如何放棄?“突然間,另一方打斷了。 “如果南方是它,它就不是節省了高新的資本?王··鮑爾龍擊敗了,他並沒有讓它變得困難,但它也做了。冰是今天的,沒有人知道它將戰鬥多久,軍隊不是夠了。然後它就會是一次。繼續留在這裡強烈的攻擊,它不等於柚子的站立?它並不像南,南,中隊,中隊那麼好,那麼它是真的!“
“也許它也被保存了。”高池平靜地遊行。 “但問題是玉盛的達爾娜警長會相信魏王拯救他們?這一天是岳飛林城,這是他在現場的兒童的混亂。如今,先進的委員會將在城市送達非常互惠。這一效果想要抑制漢族在城市。人們已經非常困難了。當時,那個時候,該市的高端系統是這個國家的其他人會想到這個國家的生命?魏王不是害怕他的前腳,在我給一個城市的時候?當我來的時候,你佔領了岳飛玉盛,沒有更多的局限性,我不怕他會監督軍隊吃飯?然後打破我的街頭穀物道路?讓我的街道軍隊擊敗?“不上。 “此外。”高清繼續嚴重。 “這些渤海董事會,里程,神秘,特別是那些被高級分散的人,幾乎每個人都很感激,他們會覺得魏王在南部拯救財政部?這是軍士的其他人。這些人是知道什麼偉大的軍事,看到魏望放棄城市的南方,我擔心魏王會放棄高首都?這個消息送到河東你喜歡yelumaya的一般,yelui怎麼樣?他們有jeli yu yu首先駕駛……當這是大遊戲時,魏王並不害怕生氣?“術本眼太太太裔裔份是份份份份份份份份份份份份份,但感激高山,我想說服你留下來,試著拯救他……是嗎? “
“是的。”高清直接在門下,然後誠實。 “傳感器是最討厭的東西,它無法拯救元帥,整個家庭都是,高襯裡的罪人擁有這種救命,以及會議的憐憫,但它不能忍受他。 ..但是魏王,如果這是罪人所說的是什麼,沒有關係!“
術學::“那麼,讓我們談談……我在你面前說,他哥倫軍隊是消極的,齊迪是不可信的,你對大海不滿意,這不是一千瘡。洞,可以你做了什麼?“
“這是罪人今天說的關鍵。”高坐在地上的話。 “魏王……時間發生了變化!這個國家正在蓬勃發展,十多年將在大國。當時它將作為勇士平原,但現在這個國家是伸展的,趙子之後士兵們,一旦失敗,就會有墨水危險,就像一個高山坡,當然是小心……他的大廳,罪人不是危之終的主義者。“兀不不下
高琦也繼續前往鑿子:
“他的皇室殿下,我們的大黃金從遙遠的國家開始,進入了成千上萬的大國家,當然是一個女性真正的鐵旅行。但所謂的女人不滿,充滿無限制,這是讚美的話,但也表明了大金子核,它較小?因此,對於大型事件來說,這是一個偉大的事件,他在一天之後有一天,剩下的民族是好的,這沒什麼。這是人們凌亂的非文化,所以這是所有鬼魂,這就是常見的,而且它也是一個不尋常的事情……這不是今天來的罪人,也不會說罪人說不是。今天給予王的建議是不多要注意它的建議。這是錯嗎?“
當我平靜並聽另一方時,但似乎有勇氣。我會在十字架上搖晃它:“你說了一些東西,但大金不是在這個,偉大的國家,數十幾個灣,由於百萬分之一,這將如何丟失? “
“萬里大國,數十萬部隊,如何放棄著名城市的忠誠度,因為百萬分之一的家庭?”高清被拒絕在網站上,但再次徘徊。 “他的皇室殿下,罪人有兩個字,一定要說。” “你之前這麼說。”
“他的皇家高……王··鮑龍,也解釋了一件事,就是我們認為鐵路可以是一個,但是加入可以是一個,所以20,000戶可以是300萬英歌軍…. ..又錯了!在未來不可能是如此之好!“高氣抬起頭盯著講話。 “而大金想在關鍵的鬥爭中贏得勝利,只是問野生營,利用大股牢房的田野好處!”兀術無無無法反
“最後,罪人實際上想說軍隊來到東京魏偉來拯救趙,但繼續嘗試在這裡拯救柚子,它不在東京和玉晟,這不是我們崛起的趙,或者擊中俞勇……這是另一件事……“
“什麼?”
“罪人想問魏王,如果有一個問題,你必須決定……魏王持有十幾百萬家庭,是嚴云新軍,它準備在河南戰鬥,或準備一個關鍵的戰鬥在河北?是河北北部,著名的政府的決定性鬥爭仍處於河北北部,河流政府決定鬥爭?“高琪舉起了頭腦。 “現在這次魏王仍然認為如何贏,不想被擊敗?魏王,勝利應該是,但應該準備成為一個國家!”
術術驚,,炕炕炕炕炕炕炕炕炕炕上上上上上炕炕上上上上而高的慶祝活動也再次死:“所以罪人魏王不向南……努力救市,拯救高級資本……這,即使是真的,我們也可以退出。或者幫助太原,或在河裡,真實,在野外爭取延雲!而不是扔軍隊到河南,當你迷路時,你不知道扔進手的東西。甚至延遲新軍隊逐漸被用手收集!“當你完成這個時,Gao Caif是莊嚴的,臥室也很安靜。 PS:謝謝主要氣體上的新門嘔吐一隻老虎,謝謝你的另一個甜蜜的水!也感謝其餘的人。最後,我不知道這些天發生了什麼。我有一個大問題……特別是嗜睡,幾天,突然更順暢,然後醒來後,醒來,不要呼吸,沒有頭疼。稀有的。我希望了解。

人氣連載都市言情小說 紹宋討論-關於石皋和戮屍多說一句吧推薦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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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睡醒,发现这章争议很大,多扯几句。
首先,有讨论和争议是好事,因为我想大家也能看出来,昨天那章一开始就是要表达这种时代观念的冲突性,以及赵玖这个复合人在历史本身面前的渺小与的无奈。
能引起大家关于相关话题的讨论,最起码说明把石皋这一类历史上客观存在的人复杂性给客观表现出来了。
也把赵玖面对这种人的复杂情绪给显露出来了。
但是很明显,这就一本网络小说,一个死肥宅蹲在电脑前,看着四十八小时没更新了,想着凑够一章的可悲输出结果……写的不清楚,表达的不明确,或者干脆思想不成熟,引发更大的争论和不解,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事情。
回到问题上。
赵玖对这一类人的情绪表达,一开始是无奈和暗暗气愤,而矛盾彻底爆发后则是愤怒、悲哀、无奈、羞愧……这些在原文中是明确提及的。
既有对对方的,也有对自己的。
不过,复杂归复杂,大家对赵玖普遍性都有代入感,这就使得在赵玖的唯一行径上,也就是戮尸这个问题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态度分化。
我刚刚起来,发现两大类意见,一种是认为戮尸过分的,赵玖不该这么残暴。一种是认为戮尸和放纵他的学生和儿子离开是软弱的,赵玖表现的辜负了时代。
咱们回到矛盾起点。
回到赵玖和石皋的矛盾上……
石皋自杀,留下问心无愧,从他的角度是什么?他肯定是不懂什么民族主义,也不懂什么阶级立场的,更不会懂赵玖这个复合人的怪异思想,他的问心无愧是一种遵循基本的底层儒家行为准则的结果,他的思路是在特定时代背景下能自圆其说的一种现存已久的古老道德思路。
赵玖呢?
他对石皋的看法是双重的。
第一层在于,他为了抗金,一直在搞民族主义表达,尝试构建一种从华夏到大宋的内外体制。
而且宋金对立的基本敌我立场在那里。
所以从眼下的局势,和这个社会发展的思潮方向上,无疑要遵循民族主义的情绪与思路,遵循敌我立场,然后石皋无疑是汉奸,无疑需要惩罚。
说白了,就是民族情绪的愤青。
但是,赵玖毕竟是穿越者,他的历史观中不可能仅仅有这么一层民族主义和敌我观念。
他肯定还有阶级观念,有人本主义观念,甚至有穿越后融合了官家身份的唯我独尊的封建主义观念毒害。
而从这些其他复杂思路来讲,他在内心深处是隐隐约约能理解石皋无奈的,在矛盾爆发前的前文中赵玖就已经说明了这种观念,表达了对石皋的同情,只不过被吕颐浩怼了回去。
而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赵玖的这层理解和石皋的行为虽然表现一致,但内里的理论驱动也还是不同的。
我反思了我的反思,和遵循儒家教诲做出这种符合人本主义的事情,并不是一回事。
石皋不是什么纯粹的人本主义者,否则,石皋就不会自杀和留下问心无愧了,甚至不会一开始据城而守。
在他的脑子里,还是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之类的传统儒家观念的。
说白了,石皋之前的表现(两件事都是他当了宰相的儿子记录下来的,如无必要不增实体,就当是真的)符合大家理解的人本主义思想,认为他是个好人,赵玖也觉得这个是不赖的,但并不意味着石皋跟屏幕前的大家是一个脑回路,他的思路还是旧的,是固执的,是落后书中这个时代和眼下这个电脑手机和平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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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终究在他的旧思路上做出了复合旧时代的道德行径,并契合了更高端的人本主义思潮。
这就让赵玖很为难。
所以,很明显,赵玖是准备低调处理这件事情的,口号山响,但不可能真杀了对方,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还有将自己跟吕颐浩对话传进去,把自己‘要下罪己诏’这样言论传过去,怎么可能会是要求对方自杀?最多是那种‘你悔改吧’的意思……石皋也知道这种‘不赦’也不至于杀他,最多是象征性的处置……否则石皋也没法说服儿子和学生。
这种低调和纵容,更明显的一个体现在于,赵玖在察觉到对方没有亲自过来,意识到对方很可能要搞事后,依然给与他学生秘书郎的官职,这就是存了最后一丝和平相处的渴望。
但是,最终的结果就是,石皋拒绝了赵玖的好意,选择了一种最激烈的方式来对抗北伐。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第一,石皋自杀(包括留下那句话),不是什么自我放逐和审判,更不是什么遵从赵玖的暗示……要对你下罪己诏了,还是劝自杀太混乱……而是一种明显的对抗,他是以金国知州和儒家士大夫的双重身份殉节的。
这里就是一个基本的敌我立场问题,然后还有以儒家士大夫身份绑架传统道德,对抗北伐的问题。
所以这次自杀不仅仅是自己肉体的毁灭,更是一种对赵玖、吕相公以及北伐的这个整体政治概念的政治刺杀。
第二,赵玖这个时候,面对这种突然的、激烈的政治抵抗行为,这个复合人,该遵循什么样的思路。
首先他是一个人,被这么羞辱,或者说刺杀,他会情绪上头,会愤怒,会不满。
其次,他要遵循身份和现实立场。
最后,他内心有我们上面提到过的那种思想上的冲击,和个人在历史这个庞然大物前的无奈与渺小感,会有阶级立场上和人本主义上的羞愧感。
但最终,决定赵玖思路的,很可能不是这种复杂的情绪,实际上这种复杂情绪书中也很明确的显示出来是他做出反应后,面对石皋学生和儿子的思索。
他当时只有作为一个人的应激反应,与现实立场。
应激反应,就是面对着政治反扑,他会愤怒,也就是大家说的无能狂怒。
实际上,我在写这一点的时候,是觉得赵玖应该路上已经有了准备,愤怒冲击很大,但却不一定是纯粹的愤怒。
而这个时候,就要跳出情绪说立场了。
立场是什么?
是敌我……石皋的自杀和那句留言是针对谁的?
大而化之,是针对整个北伐政策的,是针对整个北伐这个政治军事行动的……而这个概念里面,就如同吕颐浩说的那样,不光是一个谁谁谁,他包含的事情多了,几十万人、几百万人,一个小朝廷的立身根本。
所以这件事情是没必要讨论的,敌我立场分明。
而回到事情本身上面,石皋的自杀和留言,一个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他难道真的是针对赵玖的?
我不知道有多少注意到前面的情节……石皋这种传统士大夫,是不敢反驳赵官家的……他针对是吕相公。
他的死,直接原因是吕颐浩给他的评价,赵玖为了催促他投降,和尊重吕颐浩,也是想让他‘悔改吧’,是让郦琼把将台上的对话转达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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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玖对他的部分理解和同情,他无疑是知道的,赵玖不会杀他他也肯定能读出来,但吕颐浩对他最自傲两件事的驳斥和定论式的羞辱,才是他决心一死来做驳斥的直接原因……这也是赵玖的失误所在,他以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就行了,但事实上石皋在意所有人的看法,这次善意传达反而促成了他的死。
他的自杀,是没有考虑到什么对抗北伐这个层次的,最多是传统儒家殉节思想,然后加上某种士可杀不可辱的觉悟。
自杀换来的匕首,投向的也不是赵玖,赵玖只是误伤,他针对是吕颐浩。
这是吕颐浩这个大宋精英士大夫和他这个新出现的金国底层士大夫的在儒家范畴内的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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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皋要是知道他给赵官家弄了那么大的麻烦,未必敢这么做。
而赵玖是抢在吕颐浩之前,是在给吕颐浩挡这个匕首。
回到基本的立场……赵玖那一刻最基本的愤怒还在于……你是对的?吕颐浩是错的?宗泽、张所、张叔夜、韩世忠、岳飞、大翟,和马扩那多少万星星之火是错的?
北伐已经开始,赵玖也好,吕颐浩也好,包括犯下种种失误的东京官吏,前方各种毛病的军队,外加已经死去和活着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石皋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赵玖却必须要维护这个整体。
这才是这个情节的本身。
最后的最后,我其实知道,写这种东西大约要引起争议……但问题在于,石皋这种人是历史上客观存在的,大家都没有从合理性角度来讨论也应该是认可这一点的。
而网文嘛,本质上应该避开这种复杂的讨论,但是如果因为作者水平不足,没绕开,那放开讨论一下也没必要回避……但希望大家保持理性。
以上。
还在困着……如果有什么错字,和逻辑混乱,望见谅。

都市小說 紹宋 愛下-第五十二章 且行且觀(續)看書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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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九年冬,十月十八,大宋官家赵玖越过黄河,自陕州垣曲登陆。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赵官家的行动也只一个平平无奇外加顺势而为的动作,但也正是这个动作正式宣告了建炎九年北伐的全面化与深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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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前期的突袭式战斗正式结束,北伐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当日夜间,赵玖在垣曲扎营休息,便已经引发了整个河东与河南地区的震动。
毕竟嘛,赵宋官家在何处,对上下而言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位置,它还是个坐标系,是一条底线。
这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之前赵玖在洛阳待着,河南地区的官吏、民夫便会觉得自己忙碌在第一线,会对更前线有畏缩与抵触心理,前线士卒也有一种我在最前线,我在为后方卖命,所以就能为所欲为的心态。
然而,赵官家一旦渡河,就好像打开了一个阀门一样,河南关西上下官吏,登时就安稳和老实了不少,就连仓促征募起来的民夫似乎都提升了士气,少了一些抱怨。
至于黄河北面的前线军队,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压力。
一夜之间,赵官家便收到了几乎整个河东地区所以统制官以上军将的密札,一时间,他对前线很多事情的了解,真就比几个帅臣更清楚了起来。
这不免进一步坚定了他某些念头……但依然还是不足以让这位官家下决断。
翌日,天色稍微阴沉起来,赵官家自垣曲启程,在多达八位统制官及其部属,外加御前班直的护送下先往西行进,中午过三门峡,晚间抵达平陆境内。
平陆守将邵云出城向东前来迎接,随即受到了赵官家专门设宴款待,以及大加恩赏。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邵云作为李彦仙实际副手一般的人物,在李彦仙常年镇守陕州的过程中一直坐镇平陆这个河北唯一大型据点,李彦仙守了陕州八九年,邵云也就守了平陆八九年。
完全可以说,此人一直处于整个帝国最危险的前线,甚至一直到尧山之战前,李彦仙都不忘给此人请求父母、妻子的恩荫,那几乎便是有主动牺牲的觉悟了……只不过那一次讹鲁补和阿里这对老搭档在三太子讹里朵的指挥下,选择了赵玖这次进军的道路,绕过平陆,直接南下突袭洛阳,死的人也变成了汪相公与大翟。
反倒是邵云,时运至此,一直等到了北伐和赵官家。
这种人物,简直就是抗金典型,一定要大加表彰的……而宴席中,吕相公果然代表了朝廷进一步正式追加了邵云的恩荫、提升了邵云的武阶。
随后,邵云复又主动表态,希望能够亲自率军护送官家北上。
对此,赵玖再度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应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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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件事情,当然是光明正大、君臣得体的成分多一些,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别的说法。
众所周知,李彦仙部因为部属位置不能轻易调度,所以向来独立性极强,这也导致了其部素质良莠不齐、山头并立……虽然说起来很尴尬,但实际上,这个陕洛集团军上一次得到大规模整合,居然是靠着洛阳方向的大翟殉国这个契机才成功的。
大翟翟兴去世后,赵玖特许其子翟琮接任父职,但这不耽误翟琮因为自身威望远逊于其父,不能服众,也就是从那以后,李彦仙才彻底取得了这个集团军的总体控制权。而中枢在后来数年间,则凭借着尧山一战的巨大影响以及对洛阳周边地区的治理与恢复工作,才渐渐将翟氏上下这个围绕着洛阳建立,典型的地域豪强义军集团给彻底消化。
到了后期,随着牛皋、董先这些人先后彻底脱离翟氏,主动成为中枢直属,翟氏本身现存的三个统制一个统领也都渐渐摆正位置,反过来倒是李彦仙和他的陕州部队显得距离中枢有些远了。
而如今,国家北伐实际夺取了河中,陕州失去了往日的战略要冲地位,而李彦仙本人又刚刚在铁岭关损兵折将,那作为李节度最信任的心腹留守大将,做出这种表态,自然是值得思量的。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李彦仙私下授意如此,借机向赵官家认错输诚。
而赵玖本身一点犹豫,也是怕自己此时将邵云给‘吞并’了,会引起一些军中流言。
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因为还是那句话……哪有官家吞并御营部队的说法?有些事情,正大光明的去做,自然就堂而皇之起来,但若是本着小心思去考量,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就这样,赵玖甚至没有指定平陆的守将,只是让王彦看着安排一名统领官而已,翌日便再以邵云部为先导,从平陆境内北上,乃是自张店镇穿中条山,然后于八月廿二日抵达安邑城下。
在这里,赵官家和他的近臣们,包括那东南公阁百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遭遇到了北伐相关战事。
没错,正如河中府首府河东城一直没有陷落一样,位于河东盐池畔的安邑城也一直没有被宋军攻陷,这让郦琼颇显惭愧。
“臣无能!”
下午时分,赤红中夹着一片雪白的盐池畔,郦琼尴尬俯首相对。“数万之众,竟不能速速克城,让官家入城驻跸。”
“无妨。”
赵玖当即安慰,并亲自扶起。“朕也是因为韩良臣忽然大胜,才决意渡河过来的,事发突然,郦卿也是中途接手围困,器械不全,若为此强行攻城抛洒士卒性命,反而是朕的过失了。”
有些场面话,该说的还是得说。
当然了,赵玖也确实不在意这件事情,因为得尊重客观规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大规模野战中往往多日对峙可一旦接战便分出胜负,而一座城,还是安邑这种位置紧要,在中国历史书上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名城、大城,那只要守将愿意死磕,除非是用一些特殊手段,否则的话,依着郦琼才接手十来天的规制,破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问题肯定是有的,最起码一个——那就是除了早有准备的那些特定要害大城,否则话,不顾形势,决心死守到底的人还是比较稀少的。
为什么要守啊?
为什么要给大金国尽忠啊?
“不过郦卿,朕记得韩良臣(韩世忠字)与李少严(李彦仙字)都打的比较利索,金军反应不及,那照理说河东城有温敦思忠和其部金军主力,死守下去也是理所当然,可这安邑又如何?”骑马入营途中,赵玖从城头收回目光,再度扫过旁边显眼的盐池,然后最终落到给自己牽马的郦琼身上。“安邑城中有什么说法?”
“好让官家知道,安邑城之所以能守,全靠一个人。”正在牽马的郦琼赶紧回头,一面退步不停,一面匆匆解释。“乃是金国解州知州石皋……”
“是汉人?”赵玖微微蹙额。
“是。”
“燕云还是两河汉人?”吕相公忍不住插了句嘴。
“定州人……河北汉人。”郦琼脱口而对。“不过,定州挨着边境,早在靖康前便被女真人俘虏,先做苦役,然后因为认字改做军吏,最后被阿骨打庶弟完颜闍母看中,成了幕属……”
“哦。”吕颐浩应了一声,顺便瞥了一眼郦琼,也不知道是表达什么意思。
“此人如何?”赵玖也微微瞥了一眼郦琼,然后方才追问。
“此人在李节度进军之前,便常常说官家一旦北伐,河中这里首当其冲,所以日常重视防务。”郦琼并没注意到官家和相公都额外看了自己一眼,赶紧再言。“又因为安邑位于盐池东侧,正对中条山通道,就更加悉心经营。那日李节度匆匆进军,他正在安邑这里,所以虽然安邑知县都第一时间降了,他却还是汇合了本地兵丁、征发了民夫,扼此城而守。当日,李节度尝试过一举攀城,失利之后也一时无法,只能留牛皋牛统制在此困城。”
“后面的事情朕便晓得了,韩良臣从此处路过,试了一下,也没成,反而将牛皋带走去领路,所以耽误了攻城事宜,一直到郦卿渡河过来接手……”
“是……”
“可便是此人有意坚守,听你意思,其实城中也没多少正规军,反而多是本地百姓、民夫?”
“是。”
“眼下局势,城中只是苦捱,韩良臣数次大胜后,你们就没试过劝降引诱吗?旗帜、甲胄临时很难作假吧?”
“好让官家知道,臣等自然劝过,韩郡王和马总管与金国在铁岭关大举交战时,也没忘记此处,臣接手后,也将汾水一战的缴获,以及撒离不全军撤过浍水一事告知过他。”郦琼一时似乎苦涩。“他本人和一些城中有见识的人应该也都晓得了大略局势,但臣每次遣使都被他以礼相待,然后严词拒绝……”
“他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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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九,也许到四十了。”
“他凭什么能管住整座城?”吕颐浩忽然再度插嘴,却又言辞冷峻了不少。
“好让相公知道,此人素来有清廉、仁慈之名,来解州不过两年,便人心依附,尤其是安邑这里……”郦琼立即认真对答。
“哦?”吕颐浩捻须以对,面露冷笑。
“下官既然围此城,便打听过一些事情……”郦琼迫不及待一般解释道。“此人有两件相当著名的事情,一次是早年随军跟着阿骨打庶弟完颜闍母在河北的时候,完颜闍母准备将河北一整个州的百姓分给军中为奴,是他进谏阻拦的;还有一次就是前年本地的事情,有安邑豪杰起事,准备呼应李节度,事情泄露,那豪杰被诛杀不提,其家中居然寻到了一本记录了籍贯、姓名的名册,据说里面有近千人……温敦思忠派人来索要,却被提前赶来的他直接烧了……”
“……”
“那个时候,完颜闍母早已经死了,他其实已经没了靠山。”郦琼感慨而对。“为此事,温敦思忠直接将他还有他儿子,一起捆绑到河东城下了大狱。幸亏他有个刚刚考了金国进士的主簿,平素敬仰他的为人和学问,认他当了老师,当时才敢二十岁整……直接孤身一人跑到太原,找拔离速出面,拔离速又转到南下巡视的晋王讹里朵处,方才使他官复原职。”
话说到这里,赵官家和他龙纛已经进入了军营范畴,入了辕门,郦琼也趁势松开马缰。而赵玖既到此处,翻身下马,却不着急转入早已经准备好的宽敞中军大帐,反而是直接带人登上了中军大帐前的夯土将台。
此处视野开阔,周边一目了然,赵玖一声不吭四面环视不及,且不说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自然奇观的河东盐池在午后阳光下愈发显得瑰丽,便是安邑城上的动静似乎也更加明晰了一些……虽然看不清楚具体身形,但毫无疑问,龙纛和数万御营主力的抵达,还是让这个原本就只是苦捱的城市震动起来,面朝南侧对着中军大营的城墙上,一时有很多人影晃动。
赵官家瞥了眼城墙,伸手示意,杨沂中立即将一个银制长筒状的事物送上,却正是所谓穿越者传统利器……用水晶打磨的望远镜。
不过有些坑的是,赵玖这个穿越者之耻,一直到穿越后第七八个年头才整出来这玩意。
而且,因为这东西军事用途明显,又远不及热气球那么惊世骇俗,可以当做原学标本,所以一直没有公开,细细算来,不过是给了一众帅臣,外加几十个表现出色的统制官人手一个罢了。
回到眼前,赵玖抬起望远镜,大约扫视了一眼城上动静,然后便有些百无聊赖起来,却又转动了方向,大略扫视了大营一圈……从高悬着的用来侦查的热气球,到位于后方的民夫营内才赶制了一半模样的数十辆砲车,然后不由微微皱眉。
最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去看漂亮的盐池去了——这几日天气转冷,盐池出现了冬日特有的景观,也就是硝凇现象。
只不过,这个硝是芒硝,属于亚硝酸盐,不能用来制作火药的。
赵官家表现的有些怪异,周围吕颐浩以下,除了王德、张景这些宿将武夫懒得想这些事情,其余稍有有心的却大约都能猜到这位官家心思……想想就知道了,刚刚进军营前还那么轻松惬意,结果郦琼说完这个守臣的故事后就这般不自在了,那肯定还是因为郦琼口中那个人。
便是郦琼也渐渐意识到什么,然后渐渐不安起来。
“陛下。”
原本因为连日骑马赶路有些疲惫的吕颐浩是不想多说话的,但此时赵官家这般姿态,他身为宰相,倒不好不表个态了。“这石皋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逆贼罢了……何必在意呢?”
“是吗?”
赵玖终于收起了望远镜,扭头平静相对。“如何见得?”
“看他所得名声最大的两件事便知。”吕颐浩冷笑拂袖。“劝阻女真人不要收卖百姓为奴,烧掉名册以防女真人大加株连,看似行善,其实这些善都是在补女真人之恶,难道改的了女真人为恶的基本?改了自己附身女真为大恶的事实?而如今,他拿这些恶上为善换来的名声,哄骗百姓去维护为恶的女真人……这算什么真儒生?!不过是为了一己之名而助纣为虐的腐儒、逆贼罢了!”
此言一出,周围文武纷纷附和,郦琼也醒悟过来,赶紧声讨。
赵玖也在将望远镜交给杨沂中后,点头不止:
“吕相公这番言语是落在了根本上的……这十年大祸,南方的税赋之争、北方的遗民流离、朝中的战和争端,还有一开始义军蜂拥而起,却又反过来作乱劫掠之惨事……自己人闹来闹去,说破大天,还不是要归咎到女真人的侵略中去?这也是为什么朕登基九年,处事任人,全扣在抗金两个字上面……任那些人孩视于朕、欺瞒于朕,乃至于骄横跋扈、贪财好色,任人唯亲、勾连成党,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可只要愿意抗金,朕就视之为可用之人!因为朕一开始便认定了,这天下的根本矛盾,最起码从靖康以来到眼下的根本矛盾,就在这宋金国战之上!其他的都得让路!”
赵官家的这番道理和态度,身侧近臣早就清清楚楚了,实际上如果他们不清楚、不认可,也不可能混到御前重臣、近臣的位置……此时听来,反而觉得有些啰嗦,倒是那些赵官家脱口而出的词汇,和略带愤懑的情绪,不免让他们有些思索。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随行的那些东南公阁‘百强’。
这些人此番离开东南,亲身北上,先见到中原地区那些清晰可见的战争痕迹,又看到中原百姓以一种军事化的动员方式大举征役,然后又随赵官家渡河过来见得两河风物,闻得这番事迹与言语,倒有些耳目一新,外加震动之态。
“不过。”赵玖定下基调后,还是摇头。“这番话之外,还是有些说头的……比如说这安邑城内,上下难道不晓得女真人是最恶的吗?但为何还是愿意尊崇这个知州,跟着他抵抗王师呢?一句愚民无知,朕这里是绝难说出口的。”
“请官家赐教。”吕颐浩微微皱眉。
“哪里要赐教,又不是什么大道理。”赵玖叹气道。“无外乎是女真人要卖他们为奴时,要搞大株连的时候,咱们这些个王师根本见不到影子,而石皋这个恶上为善的人竟是他们挣扎求生时的唯一倚仗……咱们可以指责这个石皋,也可以依照军法处置那些守城士民,却绝难这般坦荡……若非考量北伐士气,其实,朕倒是该先下个罪己诏的才对。”
吕颐浩摇了摇头,很明显反对赵官家的意见。
不过,这位吕相公对属吏和同僚苛刻,对官家明显还是妥帖的,所以,大概是为了给赵官家留了面子,吕颐浩摇头之后,直接回头瞪起了之前立场明显的郦琼,并当众呵斥:
“郦琼,你身为一方帅臣,总督数万之众的大将,临阵之际,是想着自己也是河北人,河北人有多可怜的时候吗?是要替两河遗民感激此人吗?要不要再给城中送些汤药,补些兵器?!三十万军心士气、煌煌君恩、五十万河南关西民力,在你这个副都统眼里算什么?!但凡真念着一点两河百姓,便该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攻城,如何将这个石皋碎尸万段,以震慑后来人才对!”
郦琼惶恐一时,匆匆朝吕相公拱手,然后又朝赵官家方向下拜请罪。
赵玖这一次倒是没有像军营门前那么君臣相得了,反而直接负手背身点头,算是认可了吕颐浩的对郦琼,也是对自己的申斥:“郦琼……吕相公言语过分了些,但意思是对的,两河千万士民,人人皆可有怨气,皆可被这等人蛊惑,以至于感念于此人德行……唯独你们这些前线大将,便也两河出身,也有许多感触,却都得埋到心里去……刚才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帅臣的身份用那般情境把话当众说出来的。”
“臣惭愧。”郦琼愈发难堪。
“按照你刚才的言语情态,跟这个石皋没少通信吧?”赵玖终于回头相顾。
“是、是……”
“将朕的檄文发给他。”赵玖平静以对。“还有朕在路上拟定的那六十几个战犯名单也交给他,今日吕相公议论他的言语同样发给他……明白告诉他,朕来了,但绝不会赦免他……非只如此,以明日午时为期,这城中凡是担任伪金军官、吏员之人,若不能降,便再不会赦免,所谓无论汉夷,只论顺逆与法度!”
郦琼俯首称是,而赵玖则直接越过对方,向中军大帐而去了。
一夜无言,翌日一早,赵官家与龙纛的作用终于显现。
就在郦琼犹豫如果城中还要坚守的话,那自己是不是要在砲车不足的情况下仓促攻城,好证明自己以及八字军决心的时候。安邑守臣、金国解州知州石皋在阅读了郦琼前一天傍晚送来的一系列文稿、书信之后,再加上白日亲眼所见龙纛与缴获来的黑白二纛,以及随龙纛抵达的无数御营精锐,却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之心。
他一大早便唤来了自己学生兼主簿梁肃,以及城中民夫首领、州兵军官,让这些人放弃抵抗,开城投降,并要梁肃去面谒赵官家,恳求对方赦免城中无辜。
除此之外,还让跟自己上任地方的儿子石据,去面谒郦琼,表达谢意。
见到石皋决定投降,城中军官、民夫首领尽数释然……这些人愿意跟着石皋,绝不是什么忠心于大金,而是因为石皋对他们素来有恩,一层又一层被石皋本人给拴住了,而且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在昨日完全动摇,上上下下都已经有了串联和失控的情形。
现在石皋愿意放手,他们自然觉得浑身轻松。
相对而言,梁肃和石据也是类似思量……只不过,他们的一切出发点全然在石皋身上,所以又多了一层顾虑。
“那赵宋……赵官家可要赦了老师吗?”梁肃认真相对。“郦都统可曾有言语?”
“没提。”石皋在县衙案后摊手笑对。“我估计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饶……不过最难堪也就是军中做苦役嘛,之前大金刚刚南下时,也不是没做过。”
“若是这般。”梁肃也随之释然。“我随老师一起做……等这事了了,便回老家读书,再不出仕。”
石皋若有所思,然后微微颔首而笑:“不错,回去后就不出仕了,大哥也是……咱们安心做学问……但是要没人再劫我们去当苦役才行。”
石据赶紧振奋颔首:“做苦役也不怕!”
石皋对着自己儿子微微颔首,复又扭头正色提醒自己学生:“不过孟容(梁肃字),若是赵官家见你年轻,赐你官职……”
“学生晓得。”梁肃赶紧含笑应声。“事关满城生死,还有咱们师生要不要做苦役……学生不会迂腐的。”
“那就不要耽搁了。”石皋点头不及,然后便催促二人速速去做。“外面许了午时为限,我又是个戴罪之人……你们赶紧去做,尤其还要忧虑城中有人见到昨日龙纛抵达,按捺不住,抢先弄出火并事来,徒劳费了大家性命。”
梁、石二人赶紧应声,然后匆匆离去。
就这样,不过上午时分,转到城外大营,闻得城中请降,上下自然振奋。
然而,待见到来降之人是两个年轻人,别人倒也罢了,吕颐浩却是直接面色阴沉起来……几位近臣中,如杨沂中、仁保忠、虞允文、梅栎等也多有些不自在起来,然后各自偷眼去看赵官家。
而赵官家面色竟是丝毫不变,然后从容应对,甚至还点了那个已经成年的梁肃为秘书郎。
按照渡河前定下的规矩,三十岁之前是可以赦免任用的。
军中既然受降,接下来自然不必多提,城上果然依约开门,宿将张景亲自督部属蜂拥而入,然后迅速控制城防,清理街道,并对城中兵丁民夫予以安置缴械……堪称利索。
随即,赵官家自带着近臣文武,直接动身往城中而去。
进入城中,来到路口,却果然有披挂整齐的张景匆匆迎面而来,然后当众拱手请罪:“臣惭愧,还请官家不要入县衙……”
“那厮死透了吗?”
赵官家未及开口,骑马在后的吕颐浩便气急败坏起来,但显然是单纯的愤怒,并无诧异之色。
与此同时,赵官家与许多聪明人都是一般模样,那就是脸色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而诸如郦琼、范宗尹,乃至于寻常东南公阁随员也都在瞬间之后恍然大悟。
只不过,这些东南来的人,从没想过两河沦陷区的儒生会是这种生存状态,即便是醒悟过来,也还是震撼难掩。而郦琼、范宗尹这些人,不免心中稍有些感慨,却因为昨日吕相公的发作,不敢表露。
也就是王德那些人,所谓事不关己,从头到尾都没在意过,此时还有些茫然罢了。
人氣連載都市小說 紹宋-第五十二章 且行且觀(續)鑒賞
至于刚刚点了秘书郎的梁肃,也在虞允文、梅栎几人的注视下,于马上摇晃了一下,然后便面色大变,直接翻身下马,跪倒在赵官家侧后。
结果,引来了数名甲士的环绕。
而那个石据,更是在自己师兄拜下后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也早早被几名赤心队骑兵给围住了。
“已经死透了。”张景被这一幕弄得有点懵,但还是匆匆拱手。“是上吊自杀……还留下四个字,写的是无愧于心。”
“朕也无愧于心。”吕颐浩刚要再发作,赵官家却忽然冷冷开口。“戮其尸,示众!”
张景一个武夫,哪里会想太多,此时见到官家和相公态度一致,又得到旨意,有了说法,便即刻应声回身,去处置尸身了。
而那个梁肃,茫茫然隔着自己身边几个甲士,看了眼被骑士环绕控制住的小师弟,却是忽然在地上叩首不停。
“朕不会改旨意的,你有什么言语,也得接着戮尸之后来讲。”赵玖在马上头也不回。
“臣……臣请事后收尸。”梁肃抬起头来,额头青紫一团,面色苍白一片,勉力想了一想,方才艰难言道。“并请陛下许臣辞去官职……臣师弟年幼,两国交战,怕是难行,臣……想以白身之名,护送恩师棺梓归定州安葬。”
赵玖回头相顾此人,只觉得心腹中一团闷火,之前压了许久,此时渐渐燃起。
周围上下看的不好,尤其是围着此人的几名随驾许久的御前班直,却是干脆各自扶刀,以作万一,便是杨沂中、仁保忠、虞允文、梅栎这些人,也都紧张了起来,准备应对赵官家可能的爆发。
然而,赵玖盯着此人,怒气虽然渐渐腾起,却始终难以发作……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他愤怒的对象,并不是这个人,也不是为大金国尽了忠,还要自诩‘问心无愧’的那个汉人知州石皋。
包括昨天的不满,也不是针对郦琼的。
而且他知道,此时肯定还会有一些不说话的人,在心中被那个石皋和这个年轻人感动,觉得什么‘儒者,以身教人也’,觉得甭管石皋是不是违反法度,都是个无愧于心的‘好儒’。
而这个愤怒也不是对着这些沉默者的。
这是一种大而化之的复杂情绪,可能有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类的成分,但绝对不仅仅如此,它还掺杂了一种委屈感和因对自己无能而愤怒、羞耻的意味。
有一种,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多,都辛苦到北伐了,却还是有那么多人遵循着那种糊里糊涂的逻辑去思考和做事,好像自己的努力不太值得一般,又好像自己的努力还不够一般。
这是一种自带着反思心态的情绪。
但不管如何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官家这一次居然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发表什么檄文一般的斥责,也没有再借机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来呵斥谁,来表达什么心境……他忍了下来。
唯独,他能忍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些复杂情绪本身的复杂性,而是他意识到,归根到底,正如诸般矛盾都是宋金战争引发的一般,这些情绪和事端,麻木和愚昧,激昂与沉默,甚至包括正义与邪恶,最终也都需要北伐的成功来衬底与决定。
一切为了军事胜利本身,一切为了北伐成功。
在这之前,说什么都没意义。
而这场发生于人心里的战斗,本身就是北伐的一部分。而既然是战争,难道要靠打嘴炮来取胜吗?!
“就这样吧。”
在许多近臣的诧异之下,并不晓得自己错过了两个历史上的金国名相,或者说,晓得了此时也不会在乎的赵官家平静扔出了这句话,然后打马向前,并在满街密密麻麻的军士护卫下,越过了路口。
而赵官家一走,同样不晓得自己在另一个时空中会成为大金国盛世名相的两个年轻人,也都才摆脱了那份恐惧,随即,却又忍不住在满城兵丁的瞩目下,当街抱头痛哭。
儒者,以身教人也。
甭管赵宋朝廷对石皋的评价如何,在这两个人看来,他都将自己的理念传达给了自己。
问心无愧!
下午,就在刚刚吊死人的安邑城县衙内,刚刚抵达此处的赵官家毫不犹豫的放开束缚,当场发旨要求河南工匠赶制‘星星之火’的大纛,准备赐予马扩。同时,移文铁岭关,要求韩、李、马三人务必严肃军纪,严查开战以来不听指挥、劫掠暴乱事宜,并直接点名梁兴梁小哥,以及正在负伤中的赵成。
最后,赵官家没有忘记直接发明旨质问陕北的吴玠,要不要自己亲自过去取郭震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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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熱連載都市言情 紹宋 起點-第五十章 忽暗忽明鑒賞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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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发生在汾水畔的这场战斗毫无疑问是一场击溃战,而且是一场骑兵之间的击溃战,而且还是一场道中相逢、以少胜多的骑兵击溃战。
这种战斗,想要扩大战果只有战后迅速追击,或是趁势造成伤亡,或是趁势夺取一些战略要地。
否则,这一战只能说是挫败了金军偷袭河中的图谋而已。
当然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韩世忠的性情摆在那里,绝不可能就此罢休……故此,其人一冲成功,只是回身与解元交代一句,便即刻催动背嵬军逆汾水向东追击不停。
但是真的很难造成金军的大溃散。
双方都是骑兵,都是仓促行军抵达战场,然后都得以趁着战事使马匹稍歇,此时你追我赶,根本不可能趁势追上。更兼金军骑兵数量太多,之前下马作战的数量就很多了,主动也好被动也好,也都是给后方金军的撤退争取了整备时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撒离喝其实也算果断。
而这日晚间,韩世忠因为天色下令停止追击的时候,却果然已经进入到了稷县境内,也就是他的兄弟解元家乡所在,完全称得上是说到做到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需要随后清扫道路,收罗掉队士卒的缘故,解元比韩世忠晚了近一个多时辰才抵达韩世忠屯驻的村庄。
入得庄来,看到村庄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年迈老者,这让见惯了类似事情的解善良难得有些烦躁不安起来。
兄弟二人相见,篝火旁正在擦拭自己长矛的韩世忠率先开口:“善良,这地方是你家不?”
“不是。”解元摇头以对。“我家路上已经过去了,是个山岭坳子,我下马瞅了眼,早就荒废了。”
韩世忠点点头,再问:“如何?”
“不好。”几十年兄弟,解元当然晓得对方的意思,便再度摇头。“汾水如今已经变浅了……而且中午太阳晒得也不是太凉,许多散乱下去的金国骑兵,有马的直接抱着马脖子,没马的直接解了甲凫水过去了,也就是比那次铁岭关南边稍强……估计就是勉强过千的斩获。”
“不错了。”韩世忠丝毫不以为意。“过河一旬,连做三仗,斩获三四千了……生平之大胜了,还指望啥?!”
解元点头应声:“关键还是河东城,此战后金军不能救河中……那温敦思忠和他那个万户就插翅难飞了。”
“那便是一个半的万户。”盘腿坐在地上的韩世忠给自己长矛套上套索,昂然相对。“天下人便该晓得为何是我韩世忠天下无双了?”
“五哥。”解元也不坐下,依旧在篝火对面正色劝解。“这一战是国战,咱们三十余万,金国也有二十个万户加上什么燕京新军,几千斩获、一个万户,不过是大战先挫锐气,万万不能倨傲失态。何况,拔离速尚在前方没有退走的意思,便是河中府也尚未有定论。”
“我知道。”韩世忠含笑以对。“不过,这一回他既受挫,留着也没意思了,正该趁势将他驱走!”
“我已经派人去寻许世安、陈桷他们了。”解元立即应声。“明日应该便能抵达,咱们届时汇合部队,大举渡过汾水,攻取河北面的稷县县城,再进逼绛州州城,做出一副要顺着汾水向北断金军后路的姿态,拔离速要么分兵渡河来与拒我们,要么直接滚蛋。”
“太慢!”韩世忠摇头以对。
“五哥有了别的主意?”解元略一思索便晓得对方意思了。
“你看那座山如何?”韩世忠努嘴向南。
解元诧异回头,只见尚有余光兼月光的暮色中一排山岭轮廓清晰,正黑洞洞蹲在那里,其中一座挨得比较近的,明显高度、宽度超过其余山头,应该正是韩世忠示意所在……但解元仍然不解。
“想要撵走拔离速,最好是趁热打铁。”韩世忠见状从容解释道。“趁着他摸不清白日这一场到底有多少伤亡,我们有多少兵力的时节,今晚稍作歇息,即刻再度奔袭过去,尾随撒离喝的溃军敲他大营,逼他撤兵转回临汾……可咱们兵少不说,若是仓促再往前去,后勤也不足,一旦受挫,届时又天亮,反而要出大事……”
解元颔首不停,不要说自古以来,便是他们二人亲身经历过的乐极生悲之事就数不胜数。
“不过,所幸敌营与铁岭关只隔着一条小小浍水,若李彦仙能提前知道咱们想法,与我们一起合力出兵,便是不成,咱们也能从容进退。”韩世忠继续言道,却是道出了自己的的想法。“所以,我想仿效当日马扩举止,点火烧山,以作威吓,也当联络。”
解元怔了一下,本能摇头:“马总管当日并未烧山。”
“一个意思。”韩世忠嗤笑以对。“大家一下午冲了六十里,正该歇息,难道还要让大家临时造火把,再上山不成?”
解元点了点头,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你去哪里?”韩世忠诧异相对。
“去烧山。”解元停都不停。
“不歇一歇吗?”韩世忠愈发不解。“况且烧山这种事情,哪里要你一个副都统过去?一个都头足够了!”
“五哥。”解元终于在相隔几十步的距离停下,回头相对。“你这个主意极好,正是眼下最妥当的计策,不可能不去做的……但你看沿途村庄,全都空空荡荡,人都到哪里去了?”
韩世忠微微一怔。
“我没有阻碍军事的意思。”解元继续言道。“但我是副都统,又是本地人,只要告诉下面军士此事,再亲自往山下一站,他们自然会先尽量驱赶山中百姓,然后再烧……否则以他们眼下的疲敝,怕是直接一把火了事,到时候又如何呢?”
韩世忠没有言语,只是点了下头,便低头去忙了。
而解元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
就这样,到了半夜时分,初冬落叶堆积的山头上,火势渐起,继而一发不可收拾,火势耀眼滔天,汾水两岸被映照如昼。
就在匆匆随韩世忠追击到此处的宋军在平原上怔怔盯着这巨大火炬之时,同一时刻,已经接触到了部分败军,此时正在汾水南岸,夹着汾水支流浍水立营的拔离速及其部金军主力;与拔离速对峙,正夹在铁岭关立营的李彦仙及其部宋军主力;包括此时已经得到通知,就在韩世忠南部几个缺口上的御营左军许世安、陈桷等将,却也是同时目瞪口呆,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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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许世安和陈桷行动最快,这二人本就接到了解元的传令,此时更无犹疑,却是即刻连夜发兵向北支援。
而与此同时,铁岭关上的李彦仙,却也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韩世忠的意图——窥破西面缺口可能破绽的正是他,促使韩世忠出兵救援的也是他,而在符合预期的时间,在既定战场的东面出现了这种动静,用脚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必然韩世忠成功阻击了金军,并正面击溃对方,然后追击至此。
至于点火烧山,有马扩之前先例,什么意思,当然也不言自明。
这就是在关上互喷了几天后的心照不宣了。
果然,李彦仙也没有任何犹豫,一面紧急派人去绛县通知马扩,让他们好生守好侧翼,防止金人狗急跳墙,一面却是即刻连夜动员,发关南本部七军与韩世忠遗留下的呼延通诸部出关向北,再度去攻夹浍水立营的拔离速。
当然了,下达这些命令的同时,李节度没有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将韩世忠那碍眼的大纛先从铁岭关上给拔下来!
哪怕只是半天,他也觉得舒坦。
同样的道理,作为众矢之的的拔离速,其实第一时间看到火起便已经猜到了韩世忠要干嘛了,因为他从前半夜开始,就陆续接触到了撒离喝的后撤部队与零散溃军,甚至撒离喝本人都狂奔一个下午加一个前夜直接回来了,他早就已经知道东面败了。
换成他,他也肯定要趁势来攻啊!
而待到铁岭关上下一动,动静遮都遮不住,这位金军都统对局势就更加洞若观火了。
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黑灯亮火的,洞若观火的大都统拔离速根本不知道撒离喝今天上午到底在汾水南岸丢掉了多少军队,也不知道韩世忠用来击溃撒离喝万骑的部队到底有多少?
问撒离喝,撒离喝也不知道啊!
是只有背嵬军和摧偏军,还是身后还跟着好几万御营骑军?
这是很有可能的,闭上眼睛也知道,这半个月,宋军肯定不停的在往河中盆地(运城盆地)运兵、运粮、运辎重,说不得那几万御营骑军已经到河中府了,而被甬道阻塞了对面讯息的金军根本不知道,所以才有此败。
便是考虑到宋军把新送来的兵马都塞到了铁岭关后面,或者宋军根本没运过来太多部队,那也得考虑到河东城已经陷落,黑龙王胜带着御营左军主力出现在战场上了吧?
一句话,便是措手不及之下,外加夜间情势混乱,拔离速根本不可能做出精准的侦查与情报汇总。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在对宋军的战术动作洞若观火的同时,料敌以宽!
而料敌以宽,也就是假设韩世忠身后有足够多的宋军主力尾随而来的话,其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他要是再不行动,是有可能在这里被宋军包了饺子的,很有可能会在这里全军覆没,到时候将整个河东拱手相送……或者说,更严重一些,直接替大金国投子认输。
因为铁岭关战场这里,金军足足有五六个万户,这是金军近四分之一的野战主力。
当然了,实际情况不可能这么糟糕,更大的可能性是放在浍水南岸的完颜突合速那个万户,以及相当数量的尚未来得及逃回的完颜撒离喝、耶律马五的精锐骑兵被宋军在浍水南岸夹住,损失惨重。
“让突合速先撤回浍水这边,与我合营。”
枯坐了一炷香时间,灯火通明的金军大营内,拔离速终于下了决断。
妙趣橫生都市言情 紹宋-第五十章 忽暗忽明推薦
“再传信给曲沃,让折合不要再休整了,即刻连夜西进,渡过汾水,进驻绛州州城,务必夹住汾水两岸,不给宋军包抄的余地……”
“再派出部队,点起火把,沿着浍水搭建临时浮桥,接应败军……”
“对了,再告诉突合速,无论多难,都要尽量派人趁夜穿过宋军甬道阵地,去通知西冷山口的讹鲁补,让他撤走……突合速一走,他就是最危险的了。”
这便是为了尽可能的保全有生力量,彻底放弃了河中盆地(运城盆地),就此缩回临汾盆地的意思了。
而下方诸将当然也会意,但却无人反对,只是轰然一声,然后便各自离去。
“撒离喝!”
就在这时,拔离速忽然叫住其中一人。“你去哪里?”
其余诸将纷纷回头。
刚刚回到军营,浑身狼藉的撒离喝本人怔了一下,赶紧小心起来,凛然拱手:“都统,我去督造浮桥,接应本部……”
“马五去!”撒离喝扭头看向了一名沉默将官,却正是契丹籍万户耶律马五。“那也是你本部。”
一直肃立在旁默不作声的耶律马五微微一拱手,便即刻转身出营去了,而周围诸将在打量了一下明显有些慌乱的撒离喝后,到底是没人敢公开等着看一个万户的笑话,也都是纷纷随马五一起出营忙碌起来。
倒是撒离喝,一时手足无措,立在彼处,动都不敢动,尤其是其他人一走,这帐中忽然就只剩下拔离速和其部亲卫了。
“撒离喝。”拔离速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是败在韩世忠手上,且上下都说,摧偏军、背嵬军皆在当面,想来也是做不了假的……那你败了我也不怪你,反而要说,若非是我失察,竟一直以为韩世忠还在关上,你也不至于有此败……”
撒离喝稍作释然,却情知此时不能得罪对方,于是赶紧自责:“终究是我败了,韩世忠这般狡猾,如何是都统的过错?”
“战场相交,人家棋高一着,倒也无话可说,何况是南人第一名将?”拔离速点点头,却又继续肃然相对。“只是撒离喝,为何你部万骑溃散,你居然最先到此?以至于宋军兵力、底细一问三不知,逼得我们不得不缩回去,就此弃了河中府?”
撒离喝抿了下嘴,认真解释:“好让都统知道,当时前军已溃,且韩世忠本部两大精锐俱在,还有最少一部其他兵马,强要再战,也无济于事,与其继续临敌,不如壮士断腕,尽量保全部队……所以,末将才直接号令大军撤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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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离速点点头,复又再问:“可那个太师奴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几个军官都说,契丹谋克太师奴察觉不对,屡次进言你却只是不信,以至于耽误了战机?”
撒离喝终于哑然,半晌方才无奈相对:“都统,彼时我真的不敢信韩世忠在对面。”
“也是人之常情。”拔离速再度颔首。“但太师奴寻你数次进言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你回来后,却为何不做处置?或是杀了他以绝后患,或是拔擢他以示改过?反而置之不理,使此事此人平白动摇军心?”
撒离喝终于怔住,却是恍然大悟,匆匆拱手告辞,乃是去寻那太师奴去了。
而人一走,拔离速却是在帐中喟然一时,半晌方才将目光转向后帐方向。
后帐那里,有一人等候在此良久,见到拔离速望过来,登时转出……不是别人,正是那契丹谋克太师奴。
“都统。”
太师奴明显小心翼翼。
“自从尧山之前被吴玠一战打哭以后,撒离喝就越来越混账了。”拔离速叹了口气,就在座中这般感慨。“但太师奴,你也是当日辽国中厮混的,应该晓得我的无奈……他终究姓完颜,跟完颜奔睹一般都是在太祖帐中长大的,三位……两位太子执政,我如何能处置?”
“末将晓得都统难处。”太师奴拱手以对。
“所以,想要使今日事不再发生,想要给耶律夷珍报仇,你却只有一个法子。”拔离速打起精神,正色相对。“那就是越过撒离喝这种人,也越过我,到真正能做主的人跟前效用……我给你一面行军银牌,你即刻北上,去井陉迎接魏王兀术,将此战的局势首尾,不要有什么隐瞒,只是尽数说与他!然后再告诉魏王,说是撒离喝要杀你,你又对大金忠心耿耿,不愿背弃,所以直接冒险求我,我看你诚心,所以给了这面银牌,让你去寻他,希望能留在他身前做参谋,也请他顺势再认真考虑下我的全盘方略!咱们的骑兵,终究要集中起来,在平原上打野战,才能起效用!”
“末将晓得,末将一定劝四太子依着都统的方略来迎战宋军。”太师奴从旁边拔离速亲卫手中接过银牌,即刻俯身叩首,以示效忠。
“去吧!”拔离速努嘴示意。
片刻后,随着太师奴转去,帐中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而拔离速却久久无声。
天亮时分。
混战结束……韩世忠根本没有抵达铁岭关南,便已经达成了既定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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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唯二探出来的两个万户,一南一北,一个轵关陉的讹鲁补,一个浍水南岸对着绛县通道的突合速,同时连夜撤后。
而很快,随着宋军诸部的北上,以及金军紧急增加汾水另一侧的绛州州城兵力,却是毫无疑问,将对峙局面推出了河中盆地(运城盆地)。
所谓区区一线之隔,让出这一条线,河东城的陷落,基本上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中午时分,韩世忠回到铁岭关,在第一时间重新立起自己大纛后,汇总军情,也是豪气自生……他一面亲自写军报给赵官家,汇报各路军情,顺便表功、告状;一面却不耽误他直接搞露布捷报,同时与吴玠传递文书,严厉喝问郭震的相关事宜。
暂且不说吴玠那里如何被动,李彦仙又重新遭罪,只说这文书与捷报向南面传递过去的时候,河南之地,却并不是那般好过的。
原因很简单,三年承平,骤然大发劳役,动员北伐,本就会问题迭出,而且随着这半月时间的发酵与扩散,中原、关西地区的全面动员终于彻底展开,却是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当然也是意料之中的,因为之前只是黄河一线的仓促动员就引发了那么多问题,何况是眼下举国动员的局面呢?
举个简单例子,就说东南来的大慧和尚。
这厮今年秋后,收了径山寺粮食,按照之前约定,亲自带了几个本寺和尚来送,结果走到开封府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北面开战,他将粮食按照约定送到东京城外的仓储那里,却不料在此处的工部官吏根本不收,只拿捏着文书上的字眼说话,强逼着人家大和尚再把粮食送到原本驻扎在东京城外的御营骑军那里。
也就是洛阳。
并且,限期一月,违令者斩。
话说,是个人都能醒悟过来,这就是遇到了懒政恶政,就是被恶吏强行欺压,摊派了军粮运输工作,被动抓了壮丁。
不过,人家大和尚委实阔气,虽说第一时间就醒悟过来,但眼见着东南许多来输粮的和尚、商贾都被这般欺压,到底是没说出来自己认的你们工部右侍郎张九成,更没说自己还跟你们张枢相他老娘是老相识。
这倒不是说要惯着这些恶吏,也不是说大和尚脸皮薄,不好意思求人,而是说大慧和尚心知肚明,这种事情根本是免不了的,张九成和张浚的面子可以救他跟几个径山寺和尚脱得苦海,却根本无法阻止这种大规模的变相劳役摊派。
这个罪,与其让老百姓受,不如自己这些衣食无忧的径山寺和尚来做……不是主持说的吗?寺里好歹是有灌肠的香油跟三斗三升换经的米粒金的。
于是,他便一声不吭,复又带着几个和尚押送本寺粮食往洛阳而行。
但这一路,就比之前顺着运河坐船辛苦十倍了。
因为此时,整个中原都动员了起来,洛阳这里的物资堆积如山,偏偏前线河道输送艰难,所以道路上到处是兵丁,到处是民夫,路途阻塞不说,关键是伙食难寻,物价飞涨,店中根本寻不到素斋,便是有,价格也咋舌……而若是纯粹辛苦些,吃自家带的新米吧,到地方又怕粮食少了,交不了差。
真就被哪个粗鲁军校给斩了,张枢相他老娘和张九成也不可能飞过来救的吧?
所幸大慧和尚是个有见识的,他见到汜水关阻塞的利害,便立即招呼了一些从东南一起来的人,组成一个队伍,一起掉头向南,乃是从少林寺那边走缑氏往洛阳……这样的话,虽说路途远了不止一筹,但好歹还能买到炊饼跟酱包子,随身带着做干粮。
不过,即便如此,大慧和尚也遭遇了许多说值得记录也值得记录,说不值一提也不值一提的事情。
基层恶吏仗势欺人的嚣张、平民百姓对战争前途的惶恐、商贾僧道的滑头,要说《三吏》、《三别》倒也不至于,但气氛委实不好。
而这种因为仓促开战导致的低落的民间气氛,在加上刚刚开战后的混乱信息,以及邸报上都不知道该写什么的空洞官方宣告,却又进一步助涨了一些民间谣言……今日说岳飞败了,明日说韩世忠胜了却受了伤,后日说某某侍郎趁机贪污了多少钱粮,某个统制官又在河东抢了如花似玉的官家小姐,大后日又说,河东忽然降温,冬衣送不过去,许多民夫在河对岸冻死。
对此,大慧和尚当然能看出来其中很多都是无稽之谈,但偏偏大家这般辛苦,都有怨气,而且河对岸的局势也委实两眼一抹黑,他便是想解释安抚,也委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而这种个人的无能为力,使得这个大和尚本身也有些渐渐情绪低落。
不过,不管如何了,经历了二十来天的折磨,十月十七这日,大慧和尚和他的径山寺支前运输队终于抵达了邙山,并在这里遇到了御营骑军的部队,进入到了御营骑军所属的民夫大营,成功将军粮做了交接,将此事做了个了断。
而也就是这一日,已经准备折返东南的大和尚,在邙山大营这里,见到了韩世忠的露布报捷信使飞驰而入,以及随后张贴出来的相关文书。
“法师,这是啥意思啊?”
许多被征发的民夫纷纷聚拢到辕门旁的木榜下,虽有随军进士在那里张贴时趁势做了一番宣扬,民夫们却只晓得是韩郡王又打了个胜仗,具体是怎么回事依然不懂,又不敢问那些进士老爷的,便理所当然的等军吏离开后让大慧和尚来做讲解。
初冬时节,大慧和尚带了个破帽子,带着几个健壮和尚笼着袖子立在门侧榜下,大约读了两遍,却是彻底心花怒放……别人不知道,他这种文化水平的人物却如何不晓得,韩世忠此胜倒也罢了,关键是直接将金军逼退到了汾水两侧,轵关陉的金军也直接退了,宋军趁势压上……明明白白便是河中府已成大宋囊中之物。
换言之,这应该是便邸报中素来言语的战略性胜利之一了。
说破大天去,赵官家这番仓促启动的北伐都有了足够的回报。
不过,回过头来,大慧和尚想跟这些民夫解释,却又一时语塞,因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人说地理,说战略。
你说韩世忠打赢了仗,有了多少斩获,他们或许懂,但如何能懂趁势烧山,逼迫金军后撤才是最关键的结果呢?
于是乎,想了半日,这和尚却是终究一咬牙,大手一挥,就在榜下用一段自己最擅长的顺口溜来给一众民夫做了‘解释’:
“神臂弓一发,透过于重甲,衲僧门下看,当甚臭皮袜!”
周围民夫依然不懂这意思,但他们却晓得啥是神臂弓,啥是重甲,啥是臭皮袜,然后不禁轰然大笑。
个个都说,还是大和尚讲的最明白,是韩郡王用神臂弓大胜了金人。
而就在众民夫难得放开心哄笑之际,忽然间,大营中鼓声叠叠,远处中军大营外的龙纛下号角齐鸣,更有一个热气球在渡口那边顺势升起。
也是将民夫营这里惊得不知所措。
但很快,就有自中军大营那边仓促过来的民夫头子遥遥大呼:
“渡河了!官家要过河东去了!相公们和太尉们进了言,官家要渡河了!”
话语未停,眼见着远处中军大营那边,无数的官吏、甲士自龙纛下涌出散开,然后不过片刻,便如打雷一般,四面八方都在喊——赵官家要渡河了!
看来,这官家真是要渡河了。
“你们回去吧!”
乱糟糟的一片中,大慧和尚先是怔怔盯着这片乱象,然后身体晃了几晃,便双手合十,扭头相对几名径山寺的壮力和尚。“我不回去了。”
径山寺的和尚们一时不解,也都本能惶恐……这出来一趟丢了本寺唯一一个紫袍法师,回去岂不是要被发配去舂米?
“不用多想,我自晓得,这是我的机缘到了。”大慧和尚身形摇晃,宛如喝醉了一般,却双手合十不动。“不管什么结果,佛祖这都是要我也要渡河过去,为这天下南北做个见证……这是我的机缘!躲不掉的!也不该躲!”
几名和尚面面相觑,只能双手合十朝大慧法师行礼,然后便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折返径山寺。
不过,大概是这几名和尚长得格外结识,却是直接在路上撞上了也匆匆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的御营骑军军官夏侯宁远,然后被后者随手一指,抓了壮丁。
可见啊,这个佛祖的机缘一到,拦都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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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韩郡王都这么说了,作为河东方面的金军主帅,而且带了五色捧日旗过来的拔离速当然不可能就这么退了,真要这么退了,军心士气全都别想要了。
于是乎,从这十月初六日傍晚开始,到十月初八日下午,短短的两日夜内,金军与宋军在铁岭关以北、浍水以南的狭窄地区内进行了连续的、密集的交战。
其中,完全可以计量的、双方投入兵力都在千人以上的正面战斗便有足足十四次。
除了初六日傍晚示威式的小股骑兵对冲,第二日起,两军主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类似的战略,那就是分散却又成建制的针对性出兵……女真那边如果主动出击,一般是以猛安为单位,进发最少五六百骑,而且到了这日下去,可能是身后辅兵渐渐抵达,便开始是成建制的千人队,骑步兼半那种,这也是金军的传统战术了;而如果宋军主动出击,则一般是选用一名统制官,让这名统制官率数量不一的本部部属出战,少了的有一两千,多了的有四五千。
而无论是哪一方出击,对方都会发出实力相当的部队以应对,或者说基本上就是按照骑步一比二到一比三的比例等战力应对。
至于选人标准,两边依然心有灵犀,拔离速是按照行军万户序列,顺序出战,轮到谁就是谁;关上是三位节度端坐不动,第一天出战砍了一个金军蒲里衍(副谋克,五十骑长)回来的王世雄捧着一个签筒,需要人出战了,韩大元帅随手一抽,看都不看便交予副都统解元,抽到谁谁就无条件率部出战。
除此之外,双方也都没有忘记扎紧各家的篱笆,铁岭关前后,军队的营盘越来越牢固,而拔离速也将军队大营整个撤到了浍水北岸,并让受了一点伤的完颜折合率领那日回来的部队在身后曲沃城坐镇。
战斗就是这么奇怪。
说是激战,绝对是激战,战斗频率摆在那里,又不可能上阵后假打,死伤数量也摆在那里,怎么可能不激烈?
但说是心照不宣,却也有些心照不宣。
就好像是经过了开战后的突袭阶段,双方都有些难以忍受那些混乱与不可操控,都有意趁机调整,稳住战线,好方便结硬寨、打呆仗,形成对峙,准备决战一般。
接下来的战局发展似乎也的确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十月初八的傍晚时分,郦琼部统制官范一泓率领由八字军改编来的部属率先抵达铁岭关。
而当日夜间,太行义军中战斗力最突出的梁兴部信使自轵关陉中奔出,并带来了梁兴部在轵关陉另一侧阻击隆德府大军失利的讯息。
不过,隆德府的金军也不可能再如何了,因为宋军早早在轵关陉出口的西冷山口立营,对太行山极度熟悉的八字军部援军从范一泓开始,到翌日抵达的孟德部,全都是一过来便直接入驻建好的营寨。
金军可以冲破太行义军,却不大可能在山口冲破曾为太行义军,眼下却是实打实御营主力的八字军部众。
实际上,十月初九日爆发的大战完全验证了这一点。
这一日,金军主力最少一个万户自轵关陉中涌出,直接冲击西冷山口的宋军营垒。与此同时,拔离速也点起浍水大军,却是走了完颜折合那日夜袭的绛县通道,尝试打通绛县,试图与隆德府金军援军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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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非常严肃的军情态势了,韩世忠不敢怠慢,他本人虽然依旧稳坐关上,却派出了马扩进驻绛县,并要求李彦仙即刻率本部出关猛攻浍水方向,试图从关北咬住拔离速的尾巴,逼迫对方回援。
战局有惊无险,金军隔着一个横贯几十里的绛山,根本无法组织起攻坚部队再直达城下,莫说绛县县城了,就连宋军那越来越庞大,且相互支援守望的营垒都很难攻破。而宋军也不是没有准备,就这点破地方,几十个用兵用老了的宿将回过神来,早早做出了预防——这几日关北交战不停,他们同时也在关南动员本地民夫和来援义军紧急挖掘了几条简单沟壑,辅以简易栅栏,形成了几条类似于甬道的军事连结线以连结铁岭关-绛县县城-西冷山口,同时也有借此保障后勤、阻碍金军骑兵的附带作用。
这种情况下,双方经过一整日的激战后,只能各自罢兵。
但有意思的是,隆德府的援军居然没有直接退却,反而就势立垒,拔离速的军队也没有直接缩回浍水北面,而是派遣了万户突合速在浍水上游南岸,也就是绛县通道附近设立营垒,双方遥遥呼应,俨然是一副南北夹住宋军,维持军事压力,然后在此相持等待援军抵达,以作决战的姿态。
但这幅做派,反而让有人产生了疑虑。
“俺自然晓得局势有些不妥。”
十月初十一大早,韩世忠一起床便察觉天气有些变冷,匆匆喝了碗羊肉汤,下了个热炊饼后,直接登关,却又见关上两面大纛微微摇晃,不少宋军甲士也有些畏缩之态,便愈发蹙眉,然后刚一坐下,一旁早早在此等候的李彦仙便直言相告,说是局势有些不妥。
但很显然,韩郡王却也知道不妥,却明显不以为然,甚至看都不看对方,直接在座中望北而答:“可有些事情,不是人力能为的……只能严阵以待罢了。”
李彦仙怔了一怔,旋即意识到对方会错了意思,然后面色不变去望头上摇晃的大纛:“韩郡王以为我是在说天色转冷,与对峙不利吗?”
“李节度莫要装样子。”韩世忠认真相对。“别人不知道,你不晓得吗?后面军报那么清楚……陕州河道湍急,又有中流砥柱阻碍着,后勤吃力,这时候忽然降温,却不能速速结冰,与对峙难道有利吗?”
李彦仙没有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只是继续认真相对:“郡王,这番对峙有古怪。”
“俺当然知道有古怪。”韩世忠依然不去看对方。“隆德府先发来一个万户,但还能发三个万户,而太原府先发三个万户,估计还能再发两个万户,到时候就是九万金军主力,其中过半骑兵……可咱们突的太前,河中一带尚有河东城、安邑城两座大城未下,兵力不能猬集不说,太行义军蜂拥而来,数量也太多了……一个不好,便要出大事的。”
虽然韩世忠没有弄懂李彦仙的意思,但毫无疑问,李彦仙却知道韩世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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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现在铁岭关周边,或者说铁岭关以东,也就是闻喜、绛县、曲沃这三个加一起相当于河中(运城)盆地、临汾盆地、上党盆地交界处的要害区域内,所谓方圆六七十里的地方,宋军和金军的密度已经有些恐怖了。
金军眼下是北面三个万户,东南一个万户。
而宋军呢,眼下是李彦仙一开始的三万五千众,韩世忠的一万两千众,再加上郦琼部支援上来的四个统制官岳一万两千人,也有近六万主力了,还有数量根本没法统计完全,但估计不下三四万的各路太行义军。
至于说减员,坦诚说减员很多,但也不多。
说减员很多是这短短四五日,从那天双方乱战中相遇算起,几乎无日不战,这对事实上一个三年没打仗一个五年没打仗的双方主力部队而言,无疑是有些仓促和麻木的……双方好像都在拿战士性命来恢复状态热身一般。
可与此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时代真的变了。
尽管数年未交手,但双方再往前十年怎么着也是全面战争状态,军事科技也基本上走到了中世纪的顶峰,尤其是双方主力的甲胄,那个札甲,已经到了堪称恐怖的地步了,除非士气崩塌,否则基本上只有女真人的贴身重箭、重甲骑兵长矛突刺,宋人的长柄大斧、神臂弓可以相互造成特定杀伤……所以,这些天打的很激烈也很频繁是没错,但双方的过半减员依然是头两天造成的。
所有这些看起来很惊人的减员,再比照着双方庞大数量的军队,就更不值一提了。
不过,这种均势只是眼下。
正如韩世忠说的那样,金军目前只有四个万户不错,但算算日子,过几天金军全线反应过来,所有主力整备妥当,然后以援军形式抵达,将会是北面五个万户,东南四个万户,多达九万主力聚集在绛县南北。
那到时候,稍有动作,便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形成决战态势。
可与此同时,宋军这里却出了一些差错。
这倒不是指韩世忠吐槽的身后还有两座大城没有攻下——这件事情的确严重牵扯了宋军主力的精力,比如说韩世忠需要留下两万人锁住河东城,再比如郦琼过河后,就只是分了一半兵马过来,本人却是亲自去协助原李彦仙的部众去强攻守军很少的安邑城去了。
但是,这些根本就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宋军也早就做好了在河东攻坚的准备,属于战略预判中的玩意……韩世忠说这事,本质上还是想吐槽李彦仙的冒进。
真正的问题,或者说计划外的问题,其实出在马扩身上……马扩和他的部队来的太快,也太多了。
这话听起来就不像话,要没有人家马扩的极速来援,那天晚上指不定出什么大乐子呢,即便是韩世忠当时就在身后,也依然要无条件称赞马扩大军的及时来援。
更何况这些日子马扩的义军承担了相当多的工作,修筑甬道、沟壕,建立营寨,承担向导人物,翻越山岭侦查,全是他们做的。
但这不耽误马扩和其部义军的迅速抵达确实造成了一个重问题……莫忘了,宋军这次北伐根本是仓促的、提前的北伐,原定是明年春耕后再来,这意味宋廷即便是储藏了过冬的军需,也需要临时改变计划,临时调略整备冬季物资。
而偏偏跟着马扩下山的部队又太多了,而且直接突兀出现在了第一线,再加上他们平素为了山野行动方便,什么基本装备都无的,那造成的临时后勤压力就更大了。
更有甚者,早在开战前,人家兵部侍郎领都水监刘洪道就指出来,陕州这个地方,是黄河水道运输的最薄弱处,但赵官家又不理人家的。
故此,几厢作用之下,宋军的后勤一时出现了一定的问题,便是郦琼部之前的渡河都明显受影响。
现在,偏偏又有些变冷了。
也就韩世忠从大局出发,担忧照着眼下的对峙局面发展下去,很可能会出现金军主力率先汇集,而宋军短时间内陷入后勤困境与兵力困境,从而被拔离速抓住战机,速速决战的场面。
不过,李彦仙真不是想说这个,而且他对此并不以为然。
“韩郡王的意思是,万一金军先合大兵,而我方不能毕至,拔离速会汇数万铁骑,仿效项王破釜沉舟一战,强突甬道,将诸军分割包围,一战而定?”李彦仙想了一想,替韩世忠把这话说了出来。
“实在是不得不防。”
韩世忠想了一想,干脆承认。
“我以为必不至于此。”李彦仙认真相对。
“你是说俺杞人忧天?”在长安读了几年书,自然出口不凡的韩良臣依然不去看李彦仙。“还是想说拔离速没有项王之勇?你须知道,项王那是以一当十,而拔离速这里,怕是可能会以多击少。”
“我不是说拔离速不能以多击少,但韩郡王确系是在杞人忧天……而且依着在下看来,郡王不仅而且眼界狭小,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眼见着对方傲慢依旧,李彦仙终于也有些火气了。
时间尚早,此刻关上并无几人到来。
但微微晃动的大纛之下,这二位似乎也无须那些将领过来做气氛了……停了许久,这位河东元帅终于是扭头来看了身侧的御营中军都统一眼:
“足下是泰山?”
“我不是泰山,我是说拔离速必不会在此决战!哪怕此时他身后应该已经有了金国能做主的人与他联系了起来。”李彦仙努力不去理会对方的嘲讽,言语中颇有几分斩钉截铁之势。“而且韩郡王必然有了一个与我当日一般的军事上的漏洞,或是大意,或是轻敌,反正是给忽略了!”
韩世忠怔怔看着对方,确定对方的认真程度后方才在座中相对:“为何说拔离速不会在此决战?”
“原因再简单不过。”李彦仙叹了口气。“韩郡王……铁岭关这里,咱们固然因为马总管忽然抵达,外加陕州河道阻碍,有些后勤上的麻烦,可拔离速的后勤不也需要从太原发吗?那可是五百里路……便都是宽阔大道又哪里会比我们轻松?”
韩世忠沉默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他们的后勤,咱们如何知晓?战事仓促,谁也不知道谁,说不得人家一直在临汾有大仓呢!”
话虽如此,韩世忠却已经微微动摇,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北面金军那里可能后勤无忧,可东南又如何?
哪怕是金军在轵关陉的那头孟州便有大仓,可即便如此,也有轵关陉一百八十里狭道,如今隆德府方向的金军被堵在轵关陉内,如何布置四万人的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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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也不是没有法子,只要金军决定出击,隆德府的金军再临时从孟州全伙过来便是。
但这么做,无疑是要孤注一掷了,否则便是送死。
然而,就在韩世忠以为对方要说轵关陉与隆德府时,出乎意料,李彦仙居然直接颔首:“郡王说的是,大家本就是仓促开启大战,女真人的后勤状况,我们怎么知道?料敌以宽嘛。”
韩世忠一时心中诧异。
但随即,李彦仙下一句话便让韩世忠沉默了下来:“所以,金军凭什么会觉得他们在此相持会占到便宜?咱们都是这两日才察觉到陕州河道制约了后勤的,他们如何知道?”
风声朔朔,韩世忠半晌不语,而李彦仙也是从容相待。
就在双方相持之际,耳听着几名将领一边谈笑一边走上来,韩良臣却是彻底忍耐不住,直接回头相顾王世雄:“堵住楼梯,让他们在下面候着。”
王世雄不敢怠慢,匆匆而去。
待到关下重新安静起来,关上也只有风声的时候,韩世忠这才缓缓开口:“泰山说的有道理。”
李彦仙无语至极……这厮竟比自己还小心眼!
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另一边,韩世忠也旋即再问:“若是这般,拔离速确系有些古怪……或许正如你言,咱们哪里有漏洞被他窥到了。”
“漏洞只能是一处。”李彦仙脱口而对。“金国对我们而言,优势始终在骑兵……铁岭关左有骆驼领,右有绛山,横贯两百余里,天然分割……他之前从绛山绕过来,使我一时不能防备,如今必然是要在前面做牵扯,遮护诸身后,只等身后援兵到了,合一支万骑大军从西边再故技重施罢了!”
“泰山以为俺是你?”韩世忠听到这里,复又重新不屑起来。“俺来之前给河东城下王胜留了两万锁城的大军,又有八千众分略各地,各地既下,安邑城也有郦琼接手,他们自然早早去堵住咱们西面那些缺口去了……那些通道,只要有所防备,稍微牵扯一二,不至于让金人一捅便穿,便是无用。”
这次轮到李彦仙有些不安了:“话虽如此,可金人也有只有这一计……从大略上讲,拔离速既然不晓得咱们后勤有些遭殃,便没那个在这种山地间投入十万大军决战的胆量……他既不敢仓促决战,还屯着四个万户在这里与我们对峙,到底为何?”
“那谁晓得?”韩世忠冷笑相对。“说不得跟你一般,因为之前损兵折将,担心遭了身后女真大王的训斥,所以胡思乱想,担心咱们能穿山断了轵关陉呢……不敢轻易撤退。”
李彦仙又想咬指甲了,但他这一次依然忍住了:“韩郡王,我的罪责早已经上表自陈了,官家如何处置就在这两日……”
“大敌在前,你部李家军数万之众摆在那里,官家怎么可能临阵处置你?”韩世忠冷笑不停。“真让吕相公来斩了你?”
李彦仙强压怒气,勉力相对:“郡王,西面骆驼领与稷山之间的大道是谁人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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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营左军最稳妥的许世安率众驻扎于万泉县城。”韩世忠昂然做答。
“三疑山(后世孤山)北、樊家峪东面……”
“陈桷领部属在那里扎营,正好与许世安互成犄角。”
“西头那里有条可行军的小道……”
“御营左军统制官董旻部属多在河东城下,但他本人自率一千众卡住了那条道口的胡壁堡。”韩世忠依然妥当。“那地方俺年轻时去过,位置险要,又有一座旧堡,一千人都多!”
李彦仙有些面色不安了起来,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汾水入黄河河口处呢?”
“你是说龙门(汾水北岸)?”韩世忠皱眉相询。
“我是说荣河(汾水南岸,河东城正北)。”李彦仙严正相对。“郡王在荣河专门安排驻军和统辖的大将了吗?”
韩世忠摇头以对,但依然理直气壮:“肯定有些许驻军,但俺也的确没有专门安排什么将领,或者特意留什么成建制大部队。”
“为何?”李彦仙目瞪口呆。“河东城还没打下来,若是金军合万骑顺汾水至于彼处,与温敦思忠里应外合,又怎么办?”
韩世忠明显有些气力稍缓,但依然摇头相对:“李节度想多了,俺不是大意,也不是无知,乃是来之前与吴大说好了……他此时虽说要等党项辅兵,没有全面进军的旨意,但也会如约遣一支军渡龙门,替俺卡住汾水……你多心了。”
李彦仙点点头,然后正色相询:“所以,郡王是让吴节度遣一军渡龙门,卡住汾水北岸?不是亲自派本部兵马卡住汾水南岸?”
“李节度想多了。”韩世忠终于有些不安起来。“若见金军自南岸过来过来,吴大所遣军马难道还能在北岸不动吗?”
李彦仙再度点了点他:“敢问韩郡王,那个吴大,还有他的下属,都是人吗?”
韩世忠陡然色变。
片刻后,他本想回身去喊王世雄,但话到嘴边,却是自己亲自站起了身来,然后扶着腰间玉带匆匆往下去。
“郡王……”李彦仙从头到尾都只是端坐在椅子上。“大纛留下,那王世雄也留下,让他与我一起坐着便是。”
韩世忠点点头,一声不吭下关去了。
当日,这位延安郡王匆匆点起本部背嵬军三千,外加摧偏军三千,又将李彦仙军中战马集中起来,合计六千人尽数骑马,稍作整备,便从关南沿着骆驼领往西去了。
晚间便抵达万泉。
翌日中午抵达胡壁堡。
全都无事。
又过了一日,也就是十月十二这日,待韩郡王绕过汾水南侧的那片山岭,自河东城北略过而不理会,抵达汾水口南岸的荣河时,却发现此处也并未有差错,荣河这里还是有五百陈桷留下的部属的……这让韩世忠大大松了一口气之余,几乎准备回去喝骂李彦仙一番。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依然还是派出哨骑,顺河向上游查探了一番。
然后于当日夜间得知了一个有些怪异的消息——大约在昨日,有一支宋军自汾水北岸渡河,匆匆于南岸路上立垒。
说实话,韩世忠有点疑惑了。
首先,如果是单纯出于防备的心态分兵过来,为什么这支军队现在才过来立垒?
其次,如果是女真人真如李彦仙判断的那样从这里过来,应该就是这几日抵达,这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这支宋军此时渡河过来立垒了……但为什么这支军队过河之余不派个人到荣河这里通知一下守军,让王胜、陈桷他们做好防备呢?
但不管如何了,料敌以宽,事到如今韩世忠反倒不可能扔下这个事情不理会,他固然疑惑异常,却还是连夜点起背嵬军与摧偏,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北进支援,并于上午时分抵达了这个宋军营垒。
而到了这个时候,亲眼见到了这支宋军首领的韩大元帅方才又知道了两个消息。
首先,金军真的要来了,而且马上就要到了。
其次,这支只有两千人、首领唤做张横的宋军并不是吴玠的部属……而是太行义军,具体来说是马扩多年前分出来到谷积山(吕梁山),专门用来跟吴玠对接的,甚至当初御营左军未渡河时,也曾因为防区变动的缘故,跟此人有所接触。
“张横是吧?俺在文书上见过你的名字。”天气清冷,韩世忠拢手坐在极为简陋的营寨阵中,环顾左右之后,乃是面上肃然、心中茫然的朝着身前这个连自家归属都说不清的张统制发问。“你们昨日过来,只是立了栅栏,连帐篷都未来得及搭?”
“大王英明。”张横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在韩世忠面前显然是有些慌乱和畏缩的,甚至很可能还没能从对方忽然抵达的讯息中反应过来。
“金军快到了?”
“大王英明。”
“多少人?”
“两个原本在石州与宪州的万户凑得,都是骑兵,但两个万户没敢都来,大约就是一万稍瓤一些。”
“谁领的头?”
“啼哭郎君,撒离喝……”
“不意外。”韩世忠点点头,忽然再问。“你怎么知道金军要来?”
“俺家在太原熟人多。”
“想起来了,是有这说法,官家提过……对了,吴阶派人到龙门了吗?”
“好让大王知道,吴节度派了统制官马希仲过了龙门,俺就是在那边汇合的马统制。”张横喏喏相对,明显有些畏缩起来。“俺前日一见着他就告诉他了,太原的消息,撒离喝领着一万骑兵要从汾水南边走去救河东……他听完了,就让俺守龙门,自己直接渡河回去了。”
“……”
“……”
且说,这位延安郡王花了好一阵子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前片刻他耳边只有一句话嗡嗡作响——那个吴大,还有他的下属,都是人吗?
片刻后,韩世忠调整好心情,却没问对方为何不跟着那马统制逃回陕北,又为何要带着两千义军渡河过来,而是摇头笑对:
“你是个好汉!”
张横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韩世忠一眼望见,当即再问。“想说就说。”
“大王,俺这次跟了你,能算是御营的正经统制官了吗?”张横躬身认真问到。
“算了。”韩良臣瞥了对方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最终重重点头。“俺亲自替你保举的!”
张横喜不自胜。
而就在这个一个陕西人一个山西人谈的投机之时,河北人成闵匆匆自营前过来,遥遥便用让人出戏的河北口音开口汇报:“郡王!撒离喝快到了。”
不用成闵汇报,早就感觉到地面震动的韩世忠微微一点头,然后继续认真来问张横,却不知为何,口音也变得像是正经官话了:“张统制,你这里没个帐篷,却该有吃的吧?”
“有……锅里有羊汤,也有现成炊饼。”兴奋之下的张横赶紧介绍。“就是炊饼是半月前从太原那边拿的,有点硬……而且俺只有两千人,锅不够。”
“不要紧。”韩世忠深深呼吸了一下初冬的空气,正色相对这个五旬山西老汉。“我吩咐你三件事!”
“要得!”张横赶紧叉手肃立。
“我的背嵬军与摧偏军一早过来,都还没吃饭,赶紧让他们喝汤吃饼,也给我弄些,但要记住,先紧着让摧偏军吃,再让背嵬军吃……”韩世忠在成闵的愕然中如此吩咐。
“要得!”张横依然叉手严肃相对。
“然后,你要带着你的人赶紧做防备,如果女真人抢攻,你要替我稍微挡住一两刻钟,别耽误我们吃饱饭再上阵。”
“要得!”张横声音中似乎有些颤抖,但说不清是畏惧还是兴奋。
“最后,撒离喝一到,就找个大胆的,盛一碗羊汤,带两个热炊饼,替我送给撒离喝,就说延安郡王韩世忠请他喝汤……没有了!”
张横匆匆点头,速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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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大约两刻钟后,宋军营垒前,金军万户完颜撒离喝怔怔看着眼前地上那用托盘架着尚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和硬炊饼,半晌才有了反应,却是直接从腰上拎起锤子,直接朝着那碗羊肉汤奋力一砸。
只是一砸,陶碗便碎裂开来,羊肉汤也随之四溅。
然后,这位万户便拎着尚带着油花和白气的锤子回头相顾自己身后诸多猛安、谋克,愤愤然出言:
“都统那里军情不断,说韩世忠昨日还在铁岭关上端坐,大纛隔着十几里地都能看到,结果今日便来到这里做好了汤等我们?一百多里地,咱们尽数骑兵,快人快马,且直直顺河过来就行,他中间还得绕路……难道是飞来的吗?!当我撒离喝是蠢货吗,看不出这是宋人评书里的空城计?!”
言至此处,撒离喝将手中锤子掷于身前地上,大手一挥:“出兵!速速攻下此垒!咱们晚上到河东城吃饭!”
金军众将,轰然称喏,一时金戈铁马,耀武扬威。
而此时,密实的栅栏后面,雾气缭绕之下,在背嵬军眼巴巴的注视下,摧偏军和韩郡王才刚刚开始喝汤……但说实话,炊饼的确有点硬,而且汤太烫了,所以韩世忠干脆将饼子掰开,放进了羊肉汤里,一面泡开饼子,一面有效的给羊汤降了温。
周围摧偏军军士见状,也纷纷仿效。
PS:说个事情……这本书终于三星名作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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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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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求是的讲,温敦思忠绝对冤枉了一个人。
四个被温敦思忠认为抛弃了他的人里面,韩世忠和李彦仙自不必多言,真就是视他为无物。而他多年的小兄弟,几乎跟他一起在阿骨打帐中渡过了十数年光景,的金牌郎君完颜奔睹也应该算是无视了他。
但金国太原留守、太原行军司都统、西路军实际上的总指挥完颜拔离速,却不能说是放弃了温敦思忠。
拔离速应该只是觉得没必要专门通知温敦思忠而已,尤其是这位太原留守已经派遣了主力军队极速南下的情况下。
这要是军队直接到了,自然也就顺便将温敦思忠救了。而若是按照推测大概率到不了,让河中府上上下下安心守城,最后弄个河中府五百义士,太祖阿骨打帐下旧人壮烈殉国啥的,顺便拖延一些兵力和时间,不也是大金国的忠臣了吗?
要啥专门告知啊?
只能说,温敦思忠还是情绪不稳定,不能体会上司完颜拔离速都统的一片好心。
实际上,就在温敦思忠情绪崩溃后的第三日,也就是十月初五这一日,拔离速的太原援军便与宋军在临汾盆地和河中(运城)盆地的交界处遭遇了。
而如果将战场扩大到双方遭遇点周边方圆百里,那么这一战的实际参与兵力还有吓人呢。
金国方向,最少三个金国西路军老牌万户,包括完颜拔离速本部万户、完颜突合速所部万户、完颜折合部万户投入了战斗,骑兵先到,步兵在后。而宋军这里,却是包括李彦仙本部,及其下属统制官绍隆、吕和尚、宋炎、贾何、阎平、赵成、翟进、翟琮、翟冲、牛皋、董先,合计三万五千众,外加根本无法统计编制与数量的马扩义军,一起压入。
或者换句话说,拔离速是仓促调集了他在太原周边第一时间能唤起的主力部队,直接就过来了,而李彦仙也几乎是只留下最稳重的邵云稳坐平陆,再加上自己亲弟李夔以作后方接应,其余也是全军第一时间压上。
考虑到这一战有双方都有都统级别的人物亲临战阵,完全可以说是宋军北伐后第一次大规模战斗。
但一战本身却打的极为混乱。
首先,双方都是仓促出兵,都是长途奔袭而来……对金军而言,从太原到铁岭关足足五百五十里,而且沿途还有太行义军早有准备的小规模袭扰;另一边,就算是李彦仙当机立断直接从中条山出解州,且距离铁岭关只有一百四五十里,可莫忘了,开战前中条山北面的解州一带虽然渗透到了一定程度,却依然是金军所属,所以免不了要临时建立后勤通道,并对少数冥顽不明的城镇进行分兵围困。
所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免要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交战,并且行军路线混乱、进抵时间不一。
其次,便是双方都战力不均。
如金军那边,拔离速的直属万户,不仅是装备最好、有经验的老卒最多,便是一个猛安里的谋克数量也是偏多的,往往能达到一个猛安七八个谋克……甚至还有一个仿照着合扎猛安大略组建起的亲卫猛安,实打实的十个精锐谋克。
相对而言,之前在尧山战中损失最惨重的完颜折合与完颜突合速部,其部中兵马就不免多有战后新补充进来的士卒了,猛安和猛安之间,谋克和谋克之间也是从天上到地下那种。
类似的情况在宋军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彦仙这个军团因为常年活动在黄河两岸,所以素来是不点验人数,只是照着编制给他送过来军饷、军械物资,然后李彦仙再从统制官那一层发下去,所以其部众具有很强的个人山头色彩。
这里面,李彦仙本人在陕州城和平陆城的几支核心部队不提,更多的军队,他们的战斗力全看统制官本人的水平和操守,以至于部队战斗力差距往往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马扩带出来的军队,根本就是辅兵一般的装备。
最后,地形复杂。
铁岭关周边,乃是临汾盆地和河中盆地(运城盆地)的交界处,平原、山岭、丘陵混杂。而且,战斗的焦点铁岭关本身也不是一个雄关……而且,它周边也没夸张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步。
西面黄河旁边还有汾水通道,东面走绛县也可行军,铁岭关绝不是唯一一个可行军的通道。甚至周边山脉也不是什么绝路,就在铁岭关西面几十里外的骆驼岭中就有一个小关。山民穿行的小道更是谁也说不清楚。
当然了,这不耽误铁岭关本身依然是临汾盆地与河中(运城)盆地之间最重要的枢纽,依然是典型的兵家必争之地就是了,尤其是这里还是隔壁上党盆地通往河中府的轵关陉尽头。
总之,就是在这些复杂因素的作用下,战斗的过程既激烈又混乱,既血腥又极具戏剧性。
短短一日内,铁岭关便三度易手。
这日一大早,便有一支离得最近的、由马扩派出的本地义军前来夺关,而这名从五马山就跟马扩的义军首领遵照着自家总管的军令,乃是便装绕后,试图从后方诈关的,结果被驻守的金军谋克察觉,未能得手。
义军缺乏装备和攻坚能力,一时一筹莫展。
但很快,随着宋军吕和尚麾下一名统领官先锋率数百正规军抵达,发起抢攻,这名义军统领立即在关北意识到了对面的存在,然后一面做出声势南北夹击,一面却又选出义军中的山民负双层皮甲,攀绝壑潜入关中,居然得手。
铁岭关的金军只有一两百守军,一点被破,直接被涌入的宋军屠戮殆尽。
随即,后续吕和尚部、翟琮部、赵成部都有或多或少的部属依次抵达,马扩麾下几支离得近的义军,少则五六百,多则一两千,也从东面出现。
上午时分,铁岭关周边的宋军最多时居然已经过万。
而此时,金军部队尚未有踪影。
大喜过望之下,或是贪功,或是轻敌,或是思乡,或是真有抢占地理的军令,又或者纯粹是大家全都是仓促而来,四下没有个能做主的人物能约束调配这些纪律本就不佳的部队,反正诸军没有一个能忍住的,除了吕和尚知道留下几百人外,其余所有军队全都涌出铁岭关,向北面的临汾盆地进发。
乃是纷纷抢占村镇,甚至部分军队出现了劫掠与强暴,还有本地义军与外来义军的零散火并。
这么干的结果就是,下午时分,金军主力的前锋部队出现在临汾盆地的平地上后,宋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在突合速大旗监督下,数以千计的金军骑兵从容渡过浍水,对散乱的近万宋军发起扫荡。
而且,金军还越来越多。
面对着成建制的女真主力骑兵,外加自己的散乱与冒进,宋军在铁岭关北面到浍水间这个十几里宽的平原上一败涂地,连赵成本人都丧失了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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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名金军指挥官在发现对面宋军绝大部分都只是装备低劣的山间义军这个事实后,趁势卷败兵压关,居然一路压入了铁岭关。
面对着被金军压迫,在慌乱中掉入绝壑的友军,关上的吕和尚部军官根本没有半点处置能力,稀里糊涂便丢掉了关卡,随自家部队和这些溃散友军一起散到了关南。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混乱之中,就在金军刚刚压入铁岭关中后,更多的金军和宋军还在扼口南侧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真正的宋军主力抵达了,李彦仙本人更是亲临关下。
眼看着密集的旗帜和整齐的甲胄围绕着那面‘中流砥柱’的大纛自南向北如浪潮一般涌来,刚刚入关没喝口茶的金军猛安登时就有些慌了乱。而与此同时,那些太行义军也发挥了自己的特有优势……他们虽然崩溃的快,可逃入山岭中后却又能迅速集结起来,再加上此时在山岭上遥见本方主力抵达、帅臣大纛也到,更是信心满满,纷纷又往北面平原上去支援本方溃军,阻挠大队金军,尝试攻击小股金军。
金军见状再来驱赶,但根本无法追击上岭,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行动轻便的义军再度集结,再度涌出。
一时间便是关北都陷入到了僵局。
这个时候,突入铁岭关的突合速部猛安彻底撑不住劲了,他害怕被宋军主力包围在城内,也害怕夜晚被偷袭,他连这个关卡内部构造都没搞清楚呢……于是乎,这厮心一横,却是选择了主动撤离,乃是连旗子都没升起来,就将关隘拱手相赠。
很多金军根本不晓得他们有人拿下了铁岭关……所谓稀里糊涂的攻下,又稀里糊涂的放弃。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光线阻止了所有的混战,金军大举向身后东北方向的浍水渡口一带收缩,李彦仙也下令全军夹关立营。
而暂不提李彦仙如何收拾烂摊子,然后尝试弄清楚可能一辈子都弄不清楚的白天战事经过和眼下的情势。
只说另一边,那名金军猛安撤了出去,回到不过二十里外的浍水畔某个早就空荡荡的市集内没多久,也就是刚刚天黑的时候,刚刚抢了一个房子,正准备找俩鸡蛋下个面呢,却又被自家万户突合速叫了过去。
心中当时便暗叫不好。
等随着突合速的亲卫抵达市集外一个燃着篝火的地方,见到除了突合速外,还有几名眼熟的中年将领盘腿坐在那里,就更是后脑勺一凉,然后匆匆取了出门去又戴上的兜鍪在地上,然后弯腰拱手作揖。
“起来吧。”
盘着腿的突合速微微皱眉。“哪里就学的宋人这般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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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宋人也没什么,就怕好的不学坏的学。”篝火正后方那人,也就是中间位置的拔离速本人了,闻言隔着火堆幽幽言道。“我记得你叫宿悟?也是老行伍了?”
“是。”那猛安听着就不好,赶紧肃立插手。“都统和几位万户可是要听今日战事?”
插手,便有听令外加做出请罪姿态的意思了,无论宋金,倒是统一的姿容。
“叫你过来不是问那些的。”突合速一边说一边伸出腿来,却是被火烤的麻痒,直接隔着靴子锤起了脚面旧伤处。“刚刚都统与俺们已经召见许多猛安、谋克,也有跟你一起入关的……今日局势也晓得清楚了,就是一场乱战嘛,大家都累,都糊里糊涂的……但你到底是只看到李彦仙大军到了,就畏缩起来,战都不战,就弃关了吧?”
那宿悟沉默了片刻,方才咬牙下了决断:“今日事是俺少了两分骨气,但好让都统和几位万户知道,当时局面也确实糊涂,关后乱作一团,也无人来接应俺,这才想着不要轻易抛了儿郎性命……但到底是失了军机,俺宿悟也无话可说……都统、万户,俺愿意交卸了这行军的银牌猛安,回家戴罪则个。”
场面一时安静的有些可怕,突合速也好,一直没吭声的折合也好,还有在场的其余几位有资历的猛安,忍不住一起看向了篝火后根本看不清面庞的拔离速。
这宿悟到底是个猛安,见此情状如何不晓得自己犯了冲,便赶紧严肃相对:“莫非俺来之前,诸位万户就议定了说法,看俺回复,再做处置?万户!从公里说俺可是世袭的谋克,做了七年的行军猛安,从私里说,俺从灭辽的时候就跟着你,桥山战中你伤了脚,还是俺负着你下来的……多少年的情谊,难道要为这种事情杀了俺不成?”
这里多扯一句,金军的猛安谋克制度是多重作用的,兼爵位、军衔、亲民官,后来的八旗就基本上照阿骨打的发明来的……譬如完颜娄室,他是行军司都统、持金牌的万户,同时是世袭猛安,有属于自己的私军猛安,同时还是因为世袭猛安在黄龙府,所以他们父子还享有黄龙府的税收、司法、行政权力。
当然了,随着完颜希尹的改革,亲民官的作用已经算是没了,但爵位的意义还在……在封王之前,金国内部的世袭猛安依然是最硬的身份,世袭谋克仅次之……因为这代表了他们有世袭的军队。
而大金嘛,以军立国。
但怎么说呢?
时代变了。
“都统!”
突合速见到宿悟这般说,忍不住带着祈求的姿态看向了篝火后的人。
但是,回应突合速的是一阵沉默。
突合速无奈,一声叹气,又只好看向了自己的下属:“你过来我跟前,给都统跪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宿悟赶紧过来,就在突合速原来伸腿的地方,隔着篝火跪下身来,复又准备叩首。只是旁边完颜突合速忽然又作势起身,知道自家万户腿脚不好的宿悟不敢怠慢,赶紧先将突合速扶起来,这才重新下跪。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宿悟再度下跪之际,站起身的突合速忽然摸起腰中钢锤,对着自己多年下属的后脑勺便是奋力一挥。
只是一挥,也不知道这名行军猛安、世袭谋克来不来得及听到脑后风声,便直接扑到在篝火前。
随即,自有亲卫上前补刀,又在突合速示意下将此人首级割下,交予身侧军法官,让他们传首示众。
然后这位瘸脚万户也不顾地上无头尸体尚在泊泊流血,直接又盘腿了坐了下去。
片刻后,尸体也被拖拽走开,但篝火旁的气氛依然不佳。
“这一战,咱们其实是占了便宜的。”出乎意料,第一个表达不满的居然是之前一直没开口,也跟此人无关的完颜折合。
“我也是没办法。”拎了一个铁钩子的都统拔离速无奈相对。“五年没有大战,这些人早就混沌起来,干了这种事不说将功补过却只想着弃职回家,来到驻地便要抢房子住,寻鸡蛋下面,早早睡觉……根本不晓得这一战到底有多重要!打败了哪里还有鸡蛋吃?还有大房子住?”
“是这个道理。”刚刚亲手杀了自己心腹猛安的突合速倒意外的站到了拔离速那边。
“宋军也没好哪里去。”完颜折合继续顶道。“而且冒进争功,他们轻视咱们的模样,也同样可笑。”
“且不说冒进争功,轻敌骄傲,好歹是有进取心的。”拔离速继续对道。“而且怎么还比起烂了?这可是大金铁骑中的行军猛安、世袭谋克!”
“当日尧山你在塬上看的清楚,心里真没个思量?”完颜折合终于有些不耐起来。“气!就是那股子气!撼山断河的气!早就随老都统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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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不能撼山断河,也不能如此!”
“好了,咱们是军议,争什么争?”完颜突合速见着不好,忍不住声音稍大起来。“咱们好歹还有二十个万户,其中铁骑十万!再加上燕山新军,此战依着俺来看,到底是个大阵势,胜败五五分的……只是都统,你到底是统兵一方的大将,心里总该有些大局上的筹划吧?真要寸土不让?”
“确实不能这么打。”拔离速恢复了清明,却是以手中铁钩拨拉起了身前篝火,引来一阵火星迸溅。“从大局上讲,战线三千里,咱们骑兵多就要有骑兵的打法……四太子已经到了真定,我写信让他务必来太原一趟……”
“你是说合大军各个击破?”突合速蹙眉道。“先破哪里?另一边如何守?”
“这个要四太子决断。”拔离速摇头以对。“但我说句实诚话,最起码这里不是个决战的好地方……又是关又是山,又是河又是岭,而且宋军补给线比我们还短……真要是在这里打一场大决战,万一败了,指不定就是跟秦赵长平之战一般下场。”
“俺不晓得啥叫长平之战,但俺也觉得这地方不是决战的好地方。”突合速点头以对。“身后临汾也不是……虽说中间平坦,可左右都是山,中间平地太窄了,骑兵优势弄不出来,不如诱敌深入,引他们到太原城下,然后用骑兵锁住四面出口,重新来一遍太原之战……你们觉得如何?”
“大约便是如此。”拔离速坦诚以对。“但凡是西路军出身,打过太原的,我估计都是这般心思……咱们以前也议论过的。”
“如此说来,眼下要撤兵吗?”完颜折合忽然插嘴。
“怎么可能撤兵?”拔离速愈发蹙眉不止,语气也终于激烈了起来。“战略是战略,战术是战术,军心士气是军心士气……河中府咱们鞭长莫及,可这里是两国多年第一遭大交战,怎么可能就这般撤了?莫忘了咱们前几年议论的,当日宋军取西夏那一次,虽说是大局使然,可四太子前期屡屡避战,结果到了河套又不能决战,致使士气大坏,这便是个教训!如今这个局面,不管该不该诱敌深入,或者分而击破,肯定是要先使出全身力气来的!先不弱了这股气才行!折合,你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颜折合欲言又止。
倒是突合速见状赶紧又来打诨:“好了……都统必然有了主意,说一说吧!”
“能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集中骑兵,绕后突袭了。”拔离速肃然以对。“我想了下……虽说都是急行军过来的,但宋军主力是步卒,比咱们更累……咱们的骑兵耗费的是马匹,尤其是今日后来赶到没参战的,精神气还在……所以,不要吝惜战马了,趁着李彦仙立足未稳,此时连侦察兵恐怕都来不及派,咱们现在就合一支精骑出发,从绛县那里来一次绕后夜袭,说不得能有奇效!”
突合速微微颔首。
完颜折合怔了一怔,复又看了看这二人……突合速的部队是先锋,普遍性今日参战,刚刚杀了一个猛安倒无所谓,关键是很疲惫了,而拔离速的军队虽然精锐,骑兵数量也庞大,可这种军队是用来夜间奔袭包抄的吗?
那是用来决战的。
一念至此,完颜折合想了一想,认真在篝火旁问道:“若是奔袭,甲胄要清减到什么地步?”
“头盔、甲身、甲裙……面罩、重檐(护脖)、肩胄……这些影响活动的,都不必带了。”拔离速脱口而对。
“还有。”完颜折合认真再问。“我为万户,孤军敌后,相隔一座山岭,若战事不利,能不能自家做主随时后撤?”
拔离速本能便想应声的。
但不知为何,他刚要开口,忽然便想到了一件事……尧山之战,完颜娄室让折合从宋军军营东北面突击,结果无意间陷入到了沼泽地里,沦为活靶子,那个时候折合分毫不敢擅动,乃是连番遣信使去问娄室的,在娄室下令之前,折合就与本部在泥淖中与宋军对射,丝毫不动,以至于损失惨重。
今日若是娄室在此,折合哪里会敷衍到这样?又哪里会问这种事情?
“不能撤吗?”折合蹙额以对。
“要不俺去吧!”突合速见状无奈插嘴。
“不是……”拔离速反应过来,立即点头。“折合你自是万户,而且我也说了,这只是尽力而为,争这第一战的那口气罢了,真遇到危险,怎么可能让你和你部浪死在战前?便是河中温敦思忠那般疯子我都没放弃呢。”
折合点了点头,直接起身准备去了。
拔离速见状,赶紧起身追上,却是就在篝火旁又拽住了对方,恳切相对:“折合,咱们也是几十年的生死交情了,这个时候真不该赌气……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如意,公事你尽管在军议之上说出来,私事也可以现在来讲……”
胡子拉碴的完颜折合看了眼拔离速,又看了眼摸着血渍匆匆爬起来的突合速,终究是微微一叹:
“都统想多了……我如何不知道这一回是国战,是两国生死大战?如何不晓得那些混账一日比一日混账?如何不晓得这铁岭关前后,无论胜败得失,这时候都该使出浑身解数顶上去?而且俺这人只会打仗,你若有军令下来,我也一定会尽力而做……你刚刚若说一句不许后撤,我也不会说啥的……只是都统!我就是不明白,大金国的铁骑为何会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宋人为啥能打敢打了,而是说咱们女真人为啥就不愿意吃苦了?为啥想的越来越多了?当日老都统在的时候,可没这些事情!”
拔离速无法回答对方,或者说他虽然知道答案却不愿回答对方,更兼对方表态一定会遵守军令,反而瞬间没有之前的那般推心置腹之意。
完颜折合见状,也不多话,与有些愕然的突合速点了下头,便直接转身去了。
须臾片刻,只能说女真人的军纪尚在,折合部虽然叫苦不迭,却还是速速依着猛安谋克迅速集合起来,然后集中了大约五十个谋克,合五千精骑,连夜向东,准备从东侧绛县与太行山之间的通道绕过去,去夜袭李彦仙。
在河东数年,金军诸将对地理还是通晓的,大约一算,一百二十里距离,在战马一次远程奔袭极限之内(两百里)。
这个距离,如果快了,估计两三个时辰(四-六小时),也就是午夜前就能到了,再慢一些,比如说折合想留下撤退的余地,把马速缓下来,那也最多就是午夜偏厚。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在骑兵作战理论半径之内……而且女真骑兵绝对玩过比这更苦更极端的战术动作……但是依然很危险,很考验部队能力的突袭。
尤其是眼下,金军似乎失去了那种撼山断河的气,却不晓得能不能撑下来了。
但事实就是,完颜折合不折不扣的完成了军令,午夜时分,在不确定有多少人掉队的情况下,这名金军宿将成功抵达关后,稍一整备,便开始对极为简陋的宋军营盘放火突袭。
这就是骑兵,这就是精锐骑兵的强大与存在意义。
骑兵从来不具有什么战略上的机动性,没有骑兵可以脱离后勤日夜行军,来个半个月转战三千里,但数日内,从战术上,他们就是可以做到步兵做不到甚至想不到的事情。
而完颜折合既然发动突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随即,拔离速也即刻率本部自关前发动突击。
坦诚说,李彦仙轻敌了。
他也是人,在老对手娄室死后,在枯坐八年以后,全军北伐,他作为唯一我有河东据点的方面帅臣,与韩世忠战前的姿态不同,他分外渴望能够伸展拳脚,能成为主攻方向的先锋。
他也是事实上率先抢得到了铁岭关,但委实就是轻敌了。
其实,他来到铁岭关后也并没有什么过失——夺取了铁岭关后,立即夹关设营,而且不许关被溃军入关,只让他们背关立营,然后来不及去处置白天的混战,便派出了哨骑穿越了刚刚平息的战场,去侦查金军动向。
但拔离速在白日混战的部队刚一撤下来的同时,便敦促完颜折合趁黑出兵了。
所以,他只是没有做出预判而已。
但依然是轻敌了。
与此同时,更直观和要命的是,李彦仙的部众战斗力也委实是良莠不一,这点从战斗过程可以轻易窥出。
混乱从阎平部开始,其部仓促立起的营寨被金军轻易踏平,但很快就被董先部给拦了下来……董先这个人,公认的贪财,但公认的善战,混乱在他防区内明显缓了下来,这给了宋军一个喘息之机。
李彦仙登关,遥遥望着这一幕,面沉如水,却偏偏没有什么好法子。
夜袭嘛,自古以来如此,他只能坐镇关内,自内向外稳住各处营盘。真要是强行夜间出兵解救,以自己这些外围部众的兵马水平,怕是混乱本身吞噬的士卒数量会远远超过这支奔袭骑兵本身的杀伤。
而且这是关南,到底是成建制的部队,关北已经乱成一团了,那些白日间经历了一整天乱战才收拢起来的义军和少部分御营中军残部根本就是在拔离速的突袭炸了营。
好在白日的经历让他们晓得可以往山岭里钻。
“节度。”
纷乱之中,一人随李彦仙亲卫匆匆登关,拱手相对,正是董先副将张玘。“我家统制让我来报,说是金军在我们那里占不了便宜,似乎准备撤出去,换别的营盘来冲……”
“看到了。”李彦仙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冷淡。
而张玘在旁顺势往下一看,便晓得李节度为何如此了,关北这里,宋军七个营盘,溃了一个,一个正在交战,剩下五个此时居然只有三个全亮了起来,还有两个半亮不亮的,而且有些混乱……很显然,这两个营盘在面对突袭时,用这种方式给金军提了醒,他们是弱军,可以来冲他们!
张玘本想劝一劝李彦仙,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今日一战,宋军轻敌贪功、骄纵之态显露无疑。
这不是一家两家,这是三年的鼓动宣传、休养生息和优厚待遇下系统性存在于御营大军中的问题。
其他地方也肯定会出各种奇葩乱子,都要拿血来买教训的。
就这般想着,忽然间,张玘觉得身前似乎更亮了一些,他朝关下营盘去看,却发现只是一瞬而已,关下营盘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本质性的改变。
一时间,张伯玉(张玘字)只觉得自己是夜间哪里被光闪了眼睛而已,但下一刻,他就注意到,原本面沉如水的李彦仙李节度没有再看下方营盘的乱象,而是看向了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是山,是中条山,是王屋山,是太行山,全是山……初冬农历初五,黑夜之中应该是一片漆黑才对。
但是张玘在山中看到了星星之火。
虽然很小,但绝不是近处火把的火星,而是真有微微火星在东南方向一片漆黑的山间闪现。
张玘比划了一下,按照他的判断,那里应该是太行王屋山的入口处,是钻天岭,是西冷山口,是轵关陉从山脉中钻出来的通道所在。
是隆德府的金军援军吗?
张玘一瞬间便想到了这种最糟糕的可能,而如果是这般,今夜自军便要大溃!
但是,难道要撤吗?
这时候撤,只会引发全营崩塌,说不得关北金军主力也会趁势夺关涌入,那到时候不用隆德府的金军,宋军便会大溃。
而且,如果是金军,为何来突袭的太原方向金军只有那么一点?为什么不尽发精骑,连隆德府金军将自军尽数堵在这里?!
如果是隆德府的金军,那本就在山里的马总管没理由不察觉吧?他连太原金军的动向都能察觉!
会是金军突袭部队分出的疑兵之计吗?
而无论是哪个可能性,都要劝李节度稳下来,死守铁岭关与关北营盘。
一念至此,张玘再度看向李彦仙,却发现披着披风的李节度依然面沉如水,却看不都看身前的营盘,只是盯着东南方向咬起了手指甲。
张玘无话可说,也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但就是此时,远处山间的星星忽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数颗星星,再然后是几十颗星星,上百颗星星,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继而一条繁复而漫长的火线出现在远方山中,而且还在不停地延长、蜿蜒与连接。
最后,在短短的一刻钟内,就像是什么法术一般,一整条火龙出现在了山间,并因为折叠、重影,形成了一片火海。
远远望去,整座山似乎都如野火铸就。
其势汹汹,既已铺山,必能燎原。
张玘如释重负,他从火线一开始展现出那种奇怪的蜿蜒之状时便醒悟过来,这不是金军,金军是从轵关陉直接钻出来的,只会是一个越来越大的火星,然后变成火苗……眼下这个样子,只能是马扩的义军在下山!
他们原本也是匆匆聚集起来,向着此处而来,然后连日山间行军,应该是被迫要在微寒的初冬山中再过一夜,明日一早再下山的。但很显然,当他们发现了这边的耀眼火光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却是选择了打起火把,连夜下山。
熱門都市言情小說 紹宋笔趣-第四十六章 火光
初冬时节,草木萧瑟,露水沾湿,数量惊人的太行义军却在夜间上演了一出如火如荼。
初战告捷的完颜折合和麾下几名猛安一起怔怔看着身后忽然冒出的火光,这种明知道是人为的、却依然展现出了宛如什么自然奇观一般的景象让他们想起了很多事情。
但眼下,这满山的火光只有一个意思——他们要是敢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被尽数包围。
所以,应该赶快吹动号角,下令军队原路撤回。
不过,可能是这种震动人心的‘星星火山’实在是过于夺目,以至于折合怔了很久方才在下属的催促下回过神来,并下达了军令。
号角声连迭响起,不仅惊醒了很多女真骑兵,也惊醒了关碍西南方向大约二十里外的一群人。
“好生无趣!”
骑着马的韩世忠也从那面人造火山上回过神来,扭头笑对身侧的牛皋。“你家节度和俺都以为自己才是这场杂剧的主唱,结果他上的早,只唱了个暖场的艳段,俺来的晚,只唱了收尾的散段,主戏却被这马总管居高临下,给当众唱了出来,而且唱的是这般状况……好活!该赏!”
事涉三位节度,被抓来带路的牛皋一声不吭,装聋作哑。
倒是解元在旁是在忍不住了:“五哥!你当是长安跟宇文相公一起看杂剧呢?!金军必然要撤了,但绝对疲敝不堪,速速点起火把,追上去吧!绝对有斩获!”
韩世忠仰头哈哈哈大笑,却陡然变色,直接在夜色中回头对着身后数千精骑下令,然后全军放开禁制,一起点火,又一条火龙凭空出现,与那面火山相映成辉的同时,却又以一种让金军措手不及的速度直扑过来。
号角既发,完颜折合毫不迟疑,打马便走。

精品都市言情小說 紹宋笔趣-第四十五章 談兵相伴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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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有些燥热的时候,赵官家跟吕相公、王总统一起率众离开了洛阳旧宫,往归城外军营。
可能是他们刚刚祭祀了上一个鞍马弓剑随侍御驾相公汪伯彦的缘故,气氛稍显沉闷。而一行人沿着涧水缓缓进发,走到一半的时候,考虑到吕相公的年纪,却是直接停在了一个道旁草棚那里,稍作歇息。
这个草棚之前大概是卖茶的,但眼下早已经空无一人,桌椅家伙什反倒都在,主人显然离去匆匆。而赵官家、吕相公、王节度既入内,早有御前班直拿什么东西匆匆抹过,并摆好了顺序,让众人妥当坐下。然后还直接寻到侧后方的灶台,取了柴火,烧起了一点热水。
当然,中书舍人以下,想坐的话也没多余椅子,却又只好站着,但说不定能分到一点热水。
众人既坐,自然要聊起战事,尤其是吕相公到底是从南方过来的,对北方诸多军事布置都不太明晰,而这些天又连续赶路,也未曾能坐下来好好说一说眼下局势。
“按照军报,韩世忠应该也已经渡河了。”吕颐浩抚膝而叹。“其部御营左军皆为精锐,与李彦仙联兵后,应该有最少六七万众,不晓得能不能一战而下河中府?”
吕相公既然说话,周围人最少有一半面面相觑起来……虽然这位吕相公有胆略,有决断,而且素来鞍马弓剑不俗,但是军事上还是跟专业人士差很多的。
这话,便是赵官家都听得不对。
“吕相公想多了。”眼见着周围无人敢应声,赵玖随即失笑以对。“河中府有河东城这样的大城,只要守备严密,上下一心,便是城中将士数量、战力委实不如韩李,也能守个一两月的,直到起砲砸城。”
吕颐浩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王彦王总统一时没有忍耐的住,却是忽然插了句嘴:“官家、相公,关于韩郡王,其实关西颇有议论……”
赵玖没有吭声,倒是吕颐浩本能捻须挑眉:“什么议论?”
王彦犹豫了一下,咬牙相对:“非是下官擅自议论同僚,而是说关西那边早有弹劾不断,便是下官昔日在关西也屡有耳闻……都说尧山战后,韩郡王得封郡王,眼瞅着便是渐渐懈怠下来,平夏一战,官家用岳飞曲端吴玠,独他没有太大功劳,似乎又觉得自己功高难封,官家是刻意不愿再用他,就更加不堪起来,既居功自满,敷衍军事,又惧怕时势,优游林下,甚至思退求全,舞文弄墨起来……”
吕颐浩听得不好,扭头相对赵玖。
“都只是装的。”赵玖面无表情,干脆应声。“他私下多有密札奏事,视北伐为平生所愿,言辞恳切,甚至做了一首词明志……”
“陛下。”吕颐浩陡然一肃。“天下事,无不可与宰执言者。”
赵玖干笑了一声,却是回顾周边。
杨刘二人会意,随手一指,所有站着的人直接后撤,倒是省事了。
“韩世忠确系有这般表现。”赵玖见到只剩心腹,方才坦诚。“他这人惯常的毛病,不止是尧山之后,尧山之前回到关西便有懈怠,只是尧山、平夏后一次比一次更明显罢了。”
“那为何不撤了此人?”吕颐浩眉头一皱。“而将一方军事托付与他。”
“因为懈怠的是韩世忠,不是御营左军。”赵玖勉力而笑。“韩良臣这厮千般毛病,总有两处可取,一则忠勇甲于天下,军事上的事情再危难他也不会推辞敷衍;二则,治军极严,哪怕是自己本身懈怠,毛病多多,也不耽误他驭下极严,麾下御营左军军纪严明,将士皆敢战、能战……所以,但凡临战促其勇便足够了……所谓朕之腰胆,其人与其部乃是名副其实的。”
吕颐浩闻言一叹,似乎想起什么来了,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帅臣这般懈怠,果然能不影响其部战力吗?”
“今日既然说到这里。”赵玖见状,稍微一顿,却是继续言道。“朕不妨给吕相公再透个底……八月时,朕与吕相公出南京往归东京,沿途曾与诸帅臣应答,随后赞数人、贬数人……相公还记得吗?”
“臣记得,官家赞岳、王、李,斥责吴与二张。”吕颐浩脱口而对,然后若有所思。“未提韩、曲?”
“不错,相公可知为何?”赵玖随即反问。
“不是随意来的吗?”吕颐浩忽然失笑。“有贬有褒,自然要有不贬不褒。”
“话虽如此,也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褒贬。”赵玖终于说了实话。“韩世忠这里是军强而将靡,曲端那里是自他以下全军军官皆为难得的俊秀人物,曲端自己文武双全、刘錡算是将门中唯一经住战事考验的儒将种子,还有李世辅家世忠勇,便是张中孚、张中彦兄弟也是难得有谋政之才的勇将……但御营骑军,却委实是咱们全军的短板,这不是人力可以能改变的,但偏偏又不能不将大力气和数不清的军资砸进去。”
吕颐浩怔了一怔,旋即醒悟过来:“不错……御营骑军仓促成军,且其中多赖蕃骑……便是将官优秀,又如何能三年成军,继而与女真铁骑相提并论?可偏偏既然要与女真人决死,又总少不了要蓄一支数量足够、装备极好的骑兵。”
“同样的道理。”赵玖仰天看了看头顶草棚,微微眯了下眼睛。“御营左军这里,韩世忠本人再懈怠,其部也是一开始从鄢陵死战里熬出来的老底子,战斗经验丰富、军资补给充分,他本人也是几十年老军伍,知道军事上的轻重,不敢在军队里胡闹,再加上朕可以直接越过他提点王胜与解元,使军队训练、升迁、流转不出乱子,这才能让御营左军依然是国家倚仗……真要是在军中胡闹,朕如何能忍他?”
“话虽如此,还是指望着军强将明才好。”王彦勉强又插了句嘴。
“难啊。”赵玖收回目光,摇头以对。“眼下的大将领兵制度,乃是时局使然,这些人不造反、不相互攻讦,愿意听命抗金作战就是难得好事了,哪里还能奢求太多……岳飞与御营前军算是军强将明,所以朕把真正的方面之任交给了他。”
周边寥寥几人都若有所思……岳飞是名副其实的方面之任,那便是说韩世忠不是了,实际上,考虑到赵官家亲自过来,这一路倒像是眼下的官家领着吕相公、王总统亲自督军了。
而这,也算是软硬皆施,敲打了一下王总统,不要话里话外老暗示赵官家,万一出了事他可以出去重掌八字军了……自己为啥离开的军队,真不知道啊?眼下的职务,还不满意啊?
不过……
“吴晋卿与御营后军如何?”吕颐浩忽然再问。“若说韩良臣是虚帅,吴晋卿算是实帅吗?”
“吴玠是少有能与岳飞一般有堂正之才的人,比之韩世忠还要明显些,御营后军也算不赖……但他本人也好,御营后军也好,都脱不了西军旧毛病……”赵玖坦诚以对。“只能算半个实帅,和韩世忠一样,得朕看着、敲着,否则什么花样都能出来。”
“张荣呢?”
“张荣与御营水军当然不差,张荣也是朕难得放开信任的一方,但水军终究只是专才……控制住黄河,进取大名府或许还有用……可真到了决战的时候,便是想用他怕也是用不到他。”
“那张俊、李彦仙、马扩、王德、郦琼就不必说了。”吕相公微微叹气。“张俊似韩世忠,但其人其部皆更不堪一些,李彦仙似曲端,不过其人略胜曲端,其部多草莽,也只能临阵看效果了。马扩也是太行专用,王德、郦琼是官家直属。”
言至此处,就在王彦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吕颐浩略一思索,却得出了一个颇显有趣的结论出来:
“如此说来,这种大将局势外加本朝制度倒有些专门契合马上天子的意思……所谓‘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官家将岳飞托以方面之任,不再过问,然后亲临前线总督着这些有毛病的各部将帅,取长补短,做大局调配,再适时放权,不干涉具体指挥,却是能使诸将合力最大……是也不是?”
赵玖哭笑不得,也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的。
好在周围近臣虽然留下的不多,但也有范宗尹、仁保忠这样的,立即接过话奉承了起来。
然后,又因为不再涉及帅臣,大多数人也能插嘴,一时便是杨沂中、刘晏、虞允文、梅栎这些人也趁势言语了起来。
话题也从河中府的得失转移到了太原、隆德府的援军,以及金军的应对。
而且,随着屏退令解除后,更多的人围拢起来后,复又进一步延展到势必会对战局产生真正决定性影响的东蒙古是否参战、高丽是否会参战,二者参战到底会站到哪一方?
以及太原府首府阳曲城、大名府首府元城会花多久拿下云云。
这些都是很严肃却又很有趣的话题。
譬如说,虽然眼下北伐已经正式开始,但实际上连个檄文都没有的……张枢相虽然据说做了一个,但那档子风波出来后,到底是没敢发出来……所以宋军更像是突袭。
尤其是宋军尧山战后在黄河沿线设立了密集的兵站,以确保信息传递能做到这个时代最优的流畅,也尽量保证了部队调度的机动性,这明显会给宋军进一步的先手优势。
实际上,很多随行的近臣、班直军官,都认为,女真人在河东方面的主体力量很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宋军的全面北伐。
原因很简单,三太子死在了大名府北面的清河,而从大名府将讯息传递到河中府这边有三种可能途径:
第一种途径,先走九百路里到燕京,然后燕京发信息转给五百里外的真定府,真定府同时发文给隆德府与太原府,等到了太原府或者隆德府,才会将讯息再通过轵关陉或者汾水通道传递给河中府。
这后面两条路距离大同小异,走太原是先三百五十里山间通道,然后七百里开阔通道,走隆德府是六百里大路,然后又是三百里太行通道。
全程两千三四百里,一半要在山区密集的河东行动。
第二种可能途径,乃是大名府那里在上奏燕京的同时,走真定府或者隆德府直接将三太子死讯送到太原,然后由太原再下达给河中府。
这么做,能直接省掉一千里左右的路程,节省三分之一强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太原或者隆德府那里此时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但河中府未必。
还有第三种传递途径,就是最直接简单的,高景山上奏燕京的同时,直接传讯隆德府,隆德府一面传讯太原,一面传讯河中府。
三种可能性,哪一种可能都存在,但很多人都认为是第一种,因为高景山是东路军,太原的完颜拔离速是西路军,三太子这种总揽前线的大王猝死的消息,他没理由私下传递给不同体系的拔离速,而是应该只速速禀报给燕京才对。
对此,赵玖虽然心里很渴望也大约认为是第一种,但依然和吕相公、王总统一样都没有发表意见,不是说过不了几天前线就会给反馈了,而是说他身为官家要维持这种镇定自若,好像什么都能料到的姿态。
同样的道理,东蒙古与高丽那里,赵玖也有猜度,但同样没有插嘴。
东蒙古那里,大概是因为对孛儿只斤这个姓氏的警惕,哪怕是合不勒的几个兄弟、儿子在这里拍胸脯表忠心云云,但也不耽误赵玖已经自我脑补出了一个最终大boss,此战最终得利者的形象。
这位官家内心毫无理由的认为,合不勒很可能会根据战局发展做出利己选择,他将会像是赤壁之战里的东吴一般,联合势弱一方,参与最终决战。
至于高丽那里,赵玖则觉得,那群货色不到最后大宋打出关外,是绝不会动手的,但也绝不会对大宋翻脸,只会不停小心敷衍。
理由很简单……高丽人的南北矛盾,也就是平壤两班和开城两班的对立,本身是某种分赃不均。
权臣倒塌,是开城两班金富轼为首的那帮人获得了最大政治利益。
而女真人的迅速崛起,又大大缩水了高丽人在北方的活动范围,直接的经济利益受损者就是北方的平壤两班。
所以,政治、经济被别人两开花的平壤两班才会频频闹事,喊什么伐金。
可是眼下,随着转口贸易出乎意料的展开,无论是哪一方,包括始作俑者赵官家,都轻视了这种贸易的规模与潜力,结果就是平壤两班作为北方的对接者,大大从贸易中捞到了好处,这就使得他们丧失了找开京两班搞事的基本欲望。
不是说不党争了,而是高丽上下南北都不愿意破坏这种吃转口贸易红利现状。
实际上,便是东蒙古这几年迅速崛起,也有这种宋金转口贸易的刺激作用……甚至,就连赵官家自己一直到眼下都不舍得停下这种贸易。
因为好处太大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是当今世上最大最富的两个国家之间的贸易……足以兴国衰邦的……不然他赵官家哪里凑得齐当年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北伐财政缺口。
打仗归打仗,生意归生意嘛。
就这样,众人交谈许多,难得畅所欲言,也多少让吕颐浩吕相公对北方局势、地理多了几分了解,算是起到了预定的作用。
而说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众人依然兴致不减之时,忽然间,马蹄阵阵,又有铃铛声遥遥传来,刘晏努嘴示意,数名赤心队中早已经站不住脚的蒙古王子赶紧涌出去,片刻之后果然将一名信使带来,然后经刘晏之手,小心翼翼给赵官家送上了一封加急军情文书。
打开来看,只是一扫,赵玖便将手中文书转交给了身侧的吕颐浩,然后面色不变,沉声出言:
“李彦仙回话了,他没有去河中府。”
吕颐浩兀自去看文书,没有多言,御营总都统王彦当即表达了不满:“朝廷筹划多年,这些计略也是他们这些帅臣自己点过头的,如何到了一开战便要各行其是?”
“说是军情有变。”赵玖四下打量了一下众人,随口相应,似乎对此事并不在意。“他说他本就有关门打狗,先扫荡解州,进绛州之意。届时铁岭关在手,一面可以封住轵关陉,堵住东南隆德府那边的援军,一面可以就地组织防线,抵挡北面太原援军,然后自可回头慢慢料理河中。却不料旨意抵达后,他刚一发兵,便接到马扩的求援与示警,说是太原那边金军主力已经动员,最起码太原周边三个万户已经猝然来发,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续……于是干脆起全军往解州方向去了,希望能够速速打通解州,与马扩联军,拦住太原金军。”
闻得赵官家这番言语,不仅王彦,其余随从近臣也都几度变脸……说是军情有变,有意关门打狗,便多缓和下来,待听到太原金军主力来的这般快,却又纷纷惊惶起来。
“为何这般作态啊?这不就是刚刚说起的官家居中督促,却要帅臣有相机决断的本意吗?”吕颐浩看完文书,也没有给王彦等人瞅一眼的意思,而是直接收起交给了掌管军机的刘晏,并振振有词。“自河外至东海,两国战线绵延三千里,但这三千里哪里就是一条线?各自身前身后皆有纵深,城池市集、关隘险要、河流山脉,各不相同。而且,这中间如数百里吕梁山根本不能支撑大军后勤,又如太行王屋隔绝了金军东西两路后,现在也势必要隔绝咱们……将能而君不御者胜……隔着一条大河,如这种时候这般紧急军情,本就该靠前线帅臣临机决断,决不能轻易追究的。”
“吕相公说的是。”赵玖面无表情,抢在王彦之前直接点头。
“反过来说,李彦仙去抢铁岭关也是对的……你们想想便知道,金军为何要在隆德府这地方屯驻大军,还不是看到这个地方东西两路间最方便支援的。”吕颐浩继续叹道。“去河中府有轵关陉,去大名府更是直接隆德府境内的壶关,然后一马平川,便是前线稍有不谐,退也能从容西北走太原,东北归真定……天时、地利、人和,国战之中,胜负决断,什么都要考虑。”
“事情还是有些不对。”绝对比吕颐浩更晓得彼处地理的王彦听到这里,倒是眉头更加紧皱了起来。“太原那里大举支援河中倒不是不能想,无外乎便是刚刚说起的,太原那里直接知道了三太子死讯,猜到了咱们可能要正式大举北伐,再加上河中府本就是首当其冲之地,所以拔离速不顾一切,速发援军南下……可太原府既然晓得三太子死讯,隆德府没理由不晓得吧?太原府发了援军,隆德府没理由不发吧?”
王彦此言既出,周围人也是齐齐若有所思,但很快,御驾周边,所有人却一分为二,一半人几乎是迅速想到了什么,另一半人却如王彦那般疑惑不解。
大概是觉得今日气氛比较好,而王彦也保持了尊重和克制,又或者是君前说这个话题有些尴尬,所以吕颐浩欲言又止,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而赵玖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瞥了一眼仁保忠。
后者得到示意,赶紧笑言以对:
“王节度,依着下官浅见,正如太原府恐怕是知道了三太子死讯,才不顾一切匆匆发大军南下,隆德府那里怕也正是因为知道了三太子死讯,才不敢发兵的。”
王彦愕然一时。
而仁保忠瞥见官家又去瞅棚顶,这才继续笑道:
妙趣橫生都市小說 紹宋 愛下-第四十五章 談兵展示
“王节度想一想,路线归路线,讯息归讯息,太原和隆德虽都有金军主力,也都知道了金国三太子的死讯,但他们根本上是一回事吗?太原留守、行军司都统完颜拔离速,乃是金军宿将,外加银术可亲弟,西路军实际总管,以至于女真人大举封王,都不敢给他一个,就是生怕他来个名副其实,这种人听到三太子死讯,当然有决断,当然敢速速南下发兵。”
王彦终于若有所悟。
仁保忠虽晓得对方已经懂了,但既然受了君令,当然要说清楚:“可隆德府那里呢,且不说隆德府的四个万户本属东路军,只是隆德府如今的行军司都统完颜奔睹,今年不过三十五六,北面素来比照岳节度的……可实际上此人上位多少是因为他是近支宗室,又自幼养在金太祖阿骨打帐中,号称金牌郎君,是昔日金国三个执政大王认可的心腹,类似的还有大同的金国西京留守完颜讹鲁观……这等人,闻得三太子之死,没有燕京指令,没有一个大王谕令下来,如何会擅自决断,发大军往河中府呢?他便是后来听到了咱们大宋发全军北伐的消息,准备救援,也怕是要先紧着战事声势最大、内里根基相连、同属东路军的大名府为先。”
王彦连连颔首。
其实,他也不是不懂,只是思维没转过来而已,早在仁保忠开了个头便醒悟了过来……这正是所谓三太子一人给送来的战略先机了。
想那讹里朵区区一人,又不是什么名将,后方也可随时有人从燕京出来顶替,为何一人之死便会逼得宋军提前小半年直接仓促北伐?
眼下局势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河北那边是高景山不敢擅自聚兵发动决战,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岳飞联众将黄河东道两个岔道中的棣州、德州、博州从容吞下,把战线压到大名府跟前。河东这里,便是东西两路调度不畅……否则,真依着拔离速这般敏锐的战场嗅觉,又有指挥上通畅,怕是要尽发隆德府、太原府合计八九个万户极速南下,抢入解州的,到时候,宋军指不定真要跟之前数次轮战那般,直接后撤求保了。
这位三太子之死,价值连城,是字面意义上的价值连城。
“拔离速和高景山都不是什么沆瀣人物。”
赵玖神情不变,却是继续稍作言语。“朕之前还有侥幸之心,只觉得高景山未必就敢直接将讹里朵的死讯极速传给太原,而是只送燕京……但现在看来,高景山还是尽职尽责的。而拔离速更是临阵不乱,敢下决断。”
“但还是晚了官家一遭。”仁保忠赶紧奉承。“到底是让李节度堵上去了。”
“未必来得及,也未必堵得住。”赵玖面无表情答道。“拔离速麾下太原行军司几乎是金军四大行军司中战力最强的一处,他能调度的也绝不止是区区三个万户,三个万户只是太原周边仓促召集来的第一批战力。李彦仙虽然出色,但他麾下的部队良莠不一,在那种隘口之处,未必能挡得住金军的轮番冲击……何况,韩世忠未渡河,他也不敢将平陆的部队尽数发过去。”
“非只如此。”王彦也即刻起身提醒。“官家,韩世忠平素自大,李彦仙也平素自傲,这二人怕是会争功误事,互不提醒……”
“不仅如此。”吕颐浩也即刻出言。“金军这般反应快捷,委实出乎意料,官家,臣以为咱们从此时起必须要料敌从宽,而若料敌从宽,算算时间,讹里朵已经死了足足十八日,假设燕京那里也能够当机立断,接到讯息即刻开会决定人选,然后立即轻驰南下真定府,再发金牌信使南下隆德,此时隆德府的人说不得也快要动起来了。”
赵玖心中连续惊动,但到底是磨砺出来了,却是依旧维持面上平静。
而与此同时,在吕颐浩和王彦的带领下,周边诸多近臣已经一起色变,严肃起身了,就在草棚内准备俯首听令了。
“既如此,就不要等什么河中府的结果了……也不用管太原、隆德府是什么打算,反正这个时候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千万不能露怯……让八字军先过河,去支援铁岭关一带!”赵玖捏着马鞭坐在草棚里长凳上踌躇下令,语速缓慢,甚至多有停顿,但言辞却无丝毫回圜之意。“再将这里情形速速告诉韩世忠,让他自己决断……再通知所有各部,过河后,依照韩世忠、李彦仙、马扩、郦琼四人序列依次指挥……军情有变,咱们不必计较一个河中府孤城了,先争临汾。”
王彦当即应声……八字军到底是他的旧部,此时离开了,反倒觉得亲近了。
吕颐浩原本想建议赵官家欲从速当先发骑军的,但想到之前说起御营骑军的事情,却到底是没吭声。
旨意既下,自然有随从学士、舍人等近臣匆匆书写旨意,交与御前班直中的赤心队,后者也片刻不停,几人一队,各持腰牌,飞马而去。
等信使全都走了,众人心思沉重,上下皆无谈兴,便由吕相公出面,请赵官家不要再于路上耽搁,早早回北邙山大营为上。
赵玖自然从善如流,但终于起身时,却又一顿,然后以手指向了草棚上部,并示意随行班直:
“给朕取下来,小心一些,不要弄坏了人家东西。”
周围人茫然听令,然后到底是西蒙古的王子脱里身材瘦长,在几名班直的协助下被架起身来,去摸赵官家所指草棚顶部木梁,果然寻得一物,却居然是个小小布袋。
打开来看,居然是几粒散碎银子,外加七八十个铜钱。
赵玖摊开口袋,像个讨债的一般转向杨沂中,后者会意,立即从腰中摸出几个铜钱来,放入其中……吕颐浩本想出言劝谏官家,为人君者做这种无意义的小事情,不如多花一点心思在大事上。
但是想到刚刚说的‘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再加上赵官家此举可能是见到气氛紧张,故作镇定,却又不好这般进言,于是也干脆从一个班直手里拈出一文钱来,放入袋中。
周围人有样学样,匆匆往里面放钱。
须臾片刻,赵官家便替人家大概是被拉走服徭役的棚主大约收了几十个钱,便又让脱里重新上去将布袋藏好,这才率众出上路,往归邙山去了。
不过,这位官家不晓得的是,就在他假仁假义作秀顺便故作镇定的时候,那边被他批评为‘居功自满,敷衍军事,惧怕时势,优游林下,思退求全,舞文弄墨’,什么他赵官家不来看着就一身毛病不能发挥作用的韩世忠早已经结束了战斗。
战斗过程乏善可陈。
河东的桥头堡、河中府首府河东城下至蒲津的数里宽的平地上,呼延通在滩上便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列阵之后方才向前开进。
大约刚刚离开滩头,四个藏在城后的猛安便忍耐不住,乃是立即列出金军典型的阵势,中间步卒迎上,左右骑兵迭次上前夹击。
先时他们并未察觉异样,只是觉得这支先登宋军的阵型密实,怕是需要耗费些时间和精力才能吞下。
于是,他们专门分兵去了滩上阻拦后发的宋军。
但是万万没想到,随即登岸的居然是著名的摧偏军,密集的弩矢从舟船上便射了过来,根本不给金军挨上去的机会,以至于轻松便让这第二支军队在河滩前立阵。
这个时候,金军已经有些紧张了,四个猛安中两个做主的便开始尝试讨论,但讨论的结果就是有些犹豫……因为温敦思忠是个混账,这般回去怕是要被处置的,不如再糊弄一阵子,不管有的没得,时候一到就走。
而这么一犹豫,作为三发的成闵便率背嵬军骑兵从容在摧偏军掩护与呼延通部的遮蔽下登岸了,然后就与金军骑兵直接在河滩上相互交错咬住,金军想走就都难了。
坦诚的说,金军四个猛安,二十五个谋克,也就是两千五百骑兵加上一千五百步卒,这个配置已经很强力了,宋军骑兵又是仓促来渡,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四个猛安还是有些疑惑,甚至窃喜的。
总觉得相对于那些长枪大弩,这支不惜代价也要想咬住自家的骑兵才更容易取得战果,然后给温敦思忠交差。
但是,韩世忠的这支背嵬骑兵,可能是比岳飞的那支背嵬骑兵更加强力的存在,尤其是韩世忠亲率数百亲卫加入了其中。
而金军也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醒悟过来是自己咬了鱼钩了……不可能不发现的,因为这支胆敢渡河来与自家大金国女真骑兵咬住混战的宋军骑兵,装备比自家好,战马比自家好,甚至骑士马术都比自己强。
这个时候,这群人再回头看看之前不以为然,此时却宛如带着警告加戏谑一般的那些铜面护罩,方才如梦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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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是吃了什么豹子胆,弄了四千兵,其中才两千五百的真正传统女真骑兵,就来野地里跟整整四万韩家军打阻击的?
但为时已晚,城下到河间的野地里,背嵬军分散开来死死咬住金军骑兵,然后摧偏军自后从容推进,呼延通部巍然不动,与此同时王胜大发御营左军全军顺次渡河,以至于宋军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铜面甲士,场面越来越骇人。
大约又战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城中温敦思忠没有发援军来救的意思,金军四千彻底溃散,一千五百汉儿军几乎全部投降,两千五百女真骑士四散开来,当然不可能尝试入河东城……乃是少部分直接遁入初冬荒野,更多的依照本能往各自驻地而去……河东城虽然很大,但不可能平日里就塞满一万步骑,这些兵马平日里是驻扎在河东城周边军营、支城,甚至北面临晋、东面虞乡的。
对此,早有准备的宋军骑兵有目的的按照战术动作尾随不停,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恍惚间,一场滩头阻击战,或者说原定的示威式战斗便迅速落下了帷幕,金军大溃。
对此,宋军当然不以为意,因为这是御营左军的精锐抢先渡河为之,摧偏军、背嵬军这两个御营左军命根子一样的军队都出战了,甚至韩郡王本身也出战了……这种千人级别的乱战,但凡韩世忠出战,就没有不摧枯拉朽的。
不胜就怪了。
当然了,还是有人觉得难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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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河中留守温敦思忠,作为阿骨打御前行人,此人素来骄横,对内对外都骄横,但很显然,他对契丹人和宋人尤其骄横,而且这种骄横随着之前数年宋军在河东城下屡次碰壁折返,显得更加外露与明显。
实际上,就连金国内部,也都没几个把他当正常人看的……也就是看中他了的骄横,知道此人不屑宋军,绝不会动摇,所以安排为河中留守,并由四太子兀术亲自叮嘱,每次宋军来,谨守待援。
于是也每一次他都能看到数万宋军在李彦仙的指挥下有序撤离,不战而走。
而今日,看到足足四个猛安,二十五个谋克,放在以往,那可是能冲散宋军十万之众的,结果就这般被露出爪牙的宋军跨河吞没,却是当场失神。
不是没人想劝一劝这位河中留守,此一时彼一时……尧山的时候,一打二就打不过了,这尧山都过去五年了,不说一打一,还是一打二,这宋军四万,你四千……虽说对方先发骑兵咬住了自己一方,没接应回来,怕是还要被咬住拿下虞乡和临晋,那确实比较坑,可难道一开始还真指望必胜不成?
再骄横,看着南北对峙的大局,心里也得有点谱不对?
这个时候,更应该仔细思考一下,为什么宋军会突然玩命?为什么韩世忠的御营左军只是留下少许接应部队,几乎不管不顾的渡河?眼瞅着这是要全军渡河的架势啊!
是不是哪里出了事?
可为什么没人告诉河中府呢?
太原那边没告诉河中府是不是存了点什么心思?
但是,这话没人敢说。
因为温敦思忠是真小人,惹他不开心,真就要死人的。
而且大家相信,此人有毛病归有毛病,可也有才思,以他温敦思忠的才思,这些问题一定早就想到了,甚至得出了答案。
“不妥帖。”
韩世忠拿下铜面,放下兜鍪,坐在马上,相顾诸将,反而皱眉。“这才几年,金军就这般不禁打了?”
“郡王出战,自然手到擒来。”初次上阵见血的王世雄赶紧由衷称赞……别看平时打架他已经开始暗暗让着韩世忠了,但真上阵,他才意识到这跟平时比试力气、武艺不是一回事。
这位韩郡王平日自诩‘天下一’,官家御赐‘天下无双’,真不是吹来的。
“不是那个意思。”韩世忠摇头不止,愈发严肃起来。“女真人是真不如往年了……也不知道这中间多少是老卒,多少是新卒……”
“还是挺能战的。”副都统解元打马过来,引得王世雄当即避让。“大兄,你想想,咱们是出动的背嵬军、摧偏军,而且还有数倍兵马迭次参战,可他们居然能与我们纠缠了大半个时辰,算上之前夹击呼延的时间,足足一两个时辰……这还不够能战吗?无外乎是他们不晓得咱们是要出全力,轻敌陷入网中了而已……这种例子,也就是吃口头汤。”
“也不是你这个意思。”韩世忠摇头感慨。“俺是说,这女真人到底是能一与一、一与二了,再不是当年满万不能敌,十几个人在河北冲散了一千个厢军的模样了。那个时候,俺自然是不惧的,但其他人根本不能指望。而要这般说,这北伐,说不得真能一举扫荡两河,一战而复故土了,俺也真能赢得生前身后名了。”
解元沉默了一下,旁边王世雄也怔了一怔,这二人虽然清楚啥叫‘生前身后名’,但到底是同时升出那个念头来——敢情自己这位韩郡王,一开始是不以为北伐能成的吗?
“还是有些不对。”韩世忠感慨完毕,依然蹙眉。“这温敦思忠为何这般轻视俺?看他那个布置,一下子扔出来四个猛安,还真以为能啃下俺一口肉来?莫非是以为俺还是如往年那般连全军都不发过来?他难道不晓得已经大举开战了吗?”
“必然如此。”解元回头望了望河东城头,可以想象,那位金国河中留守此时必然在城头失神。
“那就有说头了。”韩世忠若有所思。“此人不知道咱们官家大举北伐,李彦仙那厮眼见着又没个影子……要么是太原也不知道,要么是太原知道了弃了他,要么是太原已经发援兵所以无所谓告诉他,但太原援兵又没来得及到,或是被李彦仙挡住了……善良(解元字),你自是个善良人,你说对不对?”
“也只能是这般。”解元听着这好几十年没再听过的轻佻发霉笑话,强忍不适,勉力相答。
“那你觉得河中府这地方还是能显出俺本事的地方吗?”韩世忠急切追问。
饶是解元解善良自问与这位韩元帅少年相识,乃是几十年的兄弟情分,此时也不禁彻底疑惑起来——你之前还觉得北伐不一定成,还在那想着写诗,以至于差点耽误渡河,怎么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对,怎么忽然就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一样,对整个世界又充满好奇心了?
赵官家到底给你写的啥?
难道又结了一层亲?皇后稳稳是韩家的了?
压着诸般杂念,解元勉力相对:“大兄到底什么意思?直接下令吧!”
“这城内还有多少兵?”韩世忠以手指河东城而问。
“若无援军,最多六千……”解元脱口而对。
“其余各处呢?”
“整个河中府只有一个万户!”解元再度脱口而出,同时心中愤愤,你堂堂元帅,之前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让王胜领两万人锁城!”韩世忠忽然肃容下令。“许世安、董旻、陈桷,速速分兵扫荡周边诸臣,你、呼延通、成闵,随俺一起,合兵一万两千,去抢铁岭关!”
解元、王世雄赶紧拱手称是。
话说,兵贵神速,韩世忠既然意识到河中府眼下局势,要么是弃地一个,要么是金军来不及反应以至于被李彦仙部挡在了临汾一带,反正战场关键之地不在于此,却是搂草打兔子,一面让王胜咬住河中府的功劳,一面毫不犹豫,直接下令麾下精锐部队集中一起,然后不顾一切匆匆进发。
天下无双的大纛刚刚过河,便扔下河中府,向东而去了。
而此时,城上观战的河中留守温敦思忠,在目睹了本部大败,又目睹了韩世忠那面大纛直接扔下自己,向东而去,却是终于回过神一般浑身颤抖起来,状若怒极。而就在所有人小心往后退了几步的时候,这位金国河中留守却陡然失态,直接在城上跌坐下来,并掩面大哭:
“拔离速弃我!奔睹弃我!李彦仙弃我!韩世忠竟也弃我!”
PS:感谢各种摸鱼大佬的上萌。
顺便,我是不是忘了寒雨意浓大佬和灵狐太中大佬的上萌……还是你们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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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保忠和刘洪道这么一哭,而且是在雨水与泥水中恸哭,明显有些超出赵玖的预料……因为这种失态到极致的君臣戏码他已经好多年都没见过了,上一次是八年前流亡途中决定去见韩世忠时,还是四五年前尧山战前宜佑门托孤的时候?
真的已经让人恍惚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如果讲仁保忠这厮经历的多,又是个没底线的,所以这么能演的话,可刘洪道这个人终归是个正正经经的高阶士大夫,如何能演的这么逼真,还跟仁保忠配合的这么好?
他明明昨日才到杭州。
换句话说,这俩人未必是装的……而且便是装的,他赵官家就能这么干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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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卿家且起。”
赵玖赶紧从伞底下出来,快步到泥泞中,然后在两个赤心队班直的协助下,一手一个将二人扶起,并恳切安慰。“不就是回过头来发现自家房子塌了吗,二位卿家何至于此?还是之前漏雨的偏厢,前殿也牵扯了一点,寝宫不过是被带到了一点瓦片,若非是杨沂中他们逼迫,朕都想继续在寝殿中等着呢。”
且说,这二人明显失态,被赵官家和班直扶到一旁坐下,根本没听到几句话,甚至半晌方才恢复了语言能力。
而这其中,明显是仁保忠更快一些,却是直接拿满是泥水的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才坐在后殿空地的石头台阶上哀凄相对:“臣这般年纪方逢明主,万般忠心俱系在官家身上,一时失态,还请官家见谅。”
这就是三国说书段子听多了。
但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实话,没有赵玖,这老贼厮可能这辈子就会以一个政变失败的老朽姿态消失在横山那个穷乡僻壤,肉体也好,精神也罢,全都化为尘土,被人遗忘,哪里能想到会在人生末期重新接触到核心权力,而且是更高一层的核心权力呢?
说句难听点的,除了想着北伐要对党项人大举起役的赵玖,谁会用他一条党项老狗?
“臣实在是不敢想官家若有万一,则国家如何?”相较而言,随后出言的刘洪道明显诚恳了许多,却也是在伞下惊惶未定,以至于口不择言。“则北伐如何?难道要南北就此对峙,如辽国故事?若是这般,靖康之国恨,青州之私耻,臣此生怕是难解心中郁郁之态了!”
这就是点明利害了。
刘洪道生平之大恨大耻之事,莫过于青州那一战死伤累累,血流如河,然后他只能狼狈放弃自己的家乡和职位狼狈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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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朝这里,恨完颜兀术与完颜挞懒入骨的,可不只是韩世忠一个人。
不过无论如何,雨夜之中,嘈乱之侧,赵玖也算是理解他们的失态了,于是赶紧又说了些废话:“二位卿家的忠心,朕素来是知道,如今只是无恙,且放宽心来。”
借着周边班直打的灯笼,狼狈至极的仁保忠与刘洪道对视一眼,却是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点心照不宣之意——他们二人明显都有趁机问一问赵官家的心思,问问他为什么会对北伐犹疑?甚至都有趁机申明利害、劝一劝这位官家的心思。
但与此同时,二人经此一事,也都只觉得这位官家活着便算是万幸,活着便可从长计议,有些事情反而没有之前想的那么迫切了。
而就在二人起了心照不宣之意时,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已经转过身去看搜救的赵官家却已经顺着他二人的此番作态,思维渐渐发散了起来。
话是,赵玖心知肚明,今日二人这般失态,虽然确系真诚,但绝非是他赵官家如何能得人……毕竟嘛,刘洪道跟他这个天子其实有些生疏,而仁保忠又是个德浅的货,所以,刚刚那番失态根本不可能是感情因素……大约算来,不过三分是顺势表演,三分是大惊大喜下的情感波动,还有三分往上却是说这二人的政治抱负、未来理想,乃至于人生价值其实都跟他赵官家系在一起了。
具体来说,是跟他赵官家准备了许久、即将推动的北伐系在了一起。
于公于私,大家都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而这个利益共同体,还包括一个依然拥有政治影响力的公相、四个在位宰执、两个使相,外加六部尚书,十个节度,以及刘洪道以外的十一位侍郎、九卿、四监,外加东京、东南的公阁,两淮、京东的豪商,中原、关西、东南的寺观。
当然,还有他赵官家本人以及直接依附于他的近臣们,外加还有几个月就要变成三十万之众的御营大军。
说不得,还有千万两河百姓。
想到这里,因为去搀扶、安慰二人,身上终于沾湿的赵玖反而在雨夜中背身苦笑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细细算来,今年已经是建炎九年了,从那个建炎元年的秋日算起,大约便是快八年整了。
八年间,他这个穿越者无时无刻不在以皇帝的身份强调抗金,无时无刻不在鼓励对金作战,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剔除朝中那些绥靖派……从一开始的投降派,到主和派,再到主守派,然后是眼下的缓进派李纲都被他恭恭敬敬请出了朝堂,那敢问剩下的又都是什么人呢?
然而,当朝堂上上下渐渐统一认识,反对派渐渐噤声,民间也接受了这个诉求,军队也集合整备了个大概,军资储备也终于差不多的时候,他这个始作俑者反而生怯了。
没错,赵玖老早便察觉到了自己的‘犹疑’,也知道周围人意识到了他的‘犹疑’,并且晓得这些人在试探自己,但说实话,他的‘犹疑’从来不是什么福建路的动乱和两浙路的秋收。
因为前者是封建时代根本无法解决的基层难题,想在这年头治理好基层,还不如想着如何整大炮蒸汽机来的容易;而后者,说白了是天象,这天象难道是他能决定的?
正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雨水真成灾了,真就缓半年出兵先救灾便是了,反而简单。
那么,他赵玖对越来越近的北伐到底有什么犹疑之处呢?其实再简单不过了,答案只有一个,还是一个最简单和直接的答案——他害怕打败仗,也害怕无功而返。
因为这次北伐,于他而言是八年之功,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最终价值的检验,他跟这些恸哭失态,将人生抱负、前途、价值俱都系在北伐上的人没什么两样。
别人不晓得,他本人难道不晓得吗?此时立在雨中状若无事的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真龙天子,八年来,自己的畏缩、恐惧、无能、茫然、愤怒、羞惭,以及眼下的‘犹疑’都是客观存在的。
便是刚刚房子塌了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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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他一直掩饰的不错,扮演的不错罢了。
“陛下。”
雨水中,就在赵玖一时望着身前的吴越旧宫出神之时,赤心队平清盛那稍显怪异的口音由远及近。“吕学士到了,随学士跟来的和尚被拦在了外面……臣等找出来那七八个伤员,也都交给了和尚们。”
赵玖点点头,刚要应声,却不料,被平清盛架着的吕本中来到近处火光前,看到这边赵官家的脸庞,却是跟前两人反应一般无二,也是直接扑通一声软在了泥水中,然后掩面大哭。
赵玖见状无奈,只能重新化身赵官家,学着之前情状上前去扶人,然后好生安慰,再来一趟君臣戏码。
当然了,这个时候,身后刘洪道与仁保忠二人渐渐安稳下来,却不免愈发显出了差别——刘侍郎已经有些尴尬了,倒是仁舍人依旧陪着抹眼泪。
这还没完,不过片刻,又有宗颍、郭仲荀二人依次至此,也是扑通扑通两声坐到地上……连周围的御前班直都尴尬了起来,唯独仁保忠依然不停抹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伞下面潲了一脸水呢。
但是,即便如此,赵玖依然不敢走,因为在杭州城内的吕颐浩还没来得及过来,他无论如何都等这位相公过来,通报了讯息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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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等了一阵子,眼见着一条火龙从杭州城内迎着雨水往此处赶来,然后一直等在前殿的杨沂中匆匆折返相告:“官家,吕相公到了!”
言罢,杨沂中匆匆折返再去迎接,而赵玖闻声本想直接冒雨向前,却不料身后众人也都纷纷起身,却是拦住了他……行宫塌的是中间部分,赵玖撤到了后面,而吕颐浩是从前面过来,这个时候就是真正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了。
不过虽然隔着一个后殿与一堆砖瓦,但吕颐浩一旦来到跟前,却是与他人全然不同的气势,其人中气十足,遥遥在雨中迎着嘈杂声相呼:“东南使相吕颐浩在此,官家何在?臣问安,请官家自回!”
此声一出,原本嘈杂的现场当即安静了下来,只有隐约乌啼与雨声尚存。
赵玖也不敢怠慢,即刻隔空相对:“朕在此处无恙……行宫已成危墙,吕相公不必过来,且归杭州城安抚人心,朕也自往胜果寺安歇。”
“臣得旨。”这边话音刚落,对面吕颐浩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还有几问,请官家务必直言……此番可有伤亡?”
“黑灯瞎火,不好说,但救出数人,皆是轻伤,更多伤员反而是雨夜路滑,各位卿家自各处匆匆至此所致。”赵玖对答干脆。
随即,对面又是一句:“朝廷文书、奏疏、密札可有遗漏?官家所携御宝、私押可有丢失?”
“寝宫、大殿皆无大碍,文书、奏疏、密札皆无遗漏,印玺皆在。”赵玖也扬声不停。
而很快,对面便是最后一句话了:“既如此,请御前班直统制官刘晏护送官家移跸胜果寺,统制官杨沂中留守行宫,臣自归杭州府城安歇!”
此言既罢,对面立即便有些许骚动,想来应该便是吕颐浩直接折返了,而这一边,赵官家得了此言,也即刻动身往胜果寺而去,根本就是听都不听。
刘洪道等人此时慌乱跟上,却也只能咋舌于这对君臣的干脆。
闲话少说,只说赵官家一行人转到胜果寺,御驾直接进了一个主持本身所有的卧室,然后便脱衣上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哪怕这位官家此时毫无睡意,也要做样子安抚人心的。
相对来说,其余大臣文武就实在了很多——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事情,又是泥水打滚,又是大悲大喜的,哪里有人睡得着?便不分文武、阶级,匆匆聚集在大雄宝殿,来‘保卫官家’。
而这个时候,话题当然不免要论及吕颐浩。
没办法,这位吕相公太夺目了,不仅仅是身份,更多的是做事风格,刚刚那份直率与干练,着实压了所有人一头。
然而,随便夸了几句,这话题便进行不下去了,或者说,这位吕相公的名声着实不好,相关轶事都是他强横与报仇不隔夜的,所以说着说着,就成猎奇大会了。
“旧日间听人说,当日吕相公在南阳做枢密副使,有统制官没有及时行礼,当日便被罚俸一半。”
“这算什么,依然是南阳时,据说有枢密院吏员文书做的不好,他居然直接下去,一巴掌抽掉了对方的幞头,吏员委屈,说:‘自古没有宰相去堂吏帻巾的法度’。结果,吕相公当场回复:‘有自我始’。于是,枢密院内一事秩序井然,无人敢推诿公事。”
“这又算什么?后来吕相公出为使相,镇抚东南,有一次巡视州郡,某知州与之争辩,他居然直接将文书当面劈到对方脸上喝骂……知州能以文书劈面,堂吏被扇掉帻巾又算什么?”
“最有名的还是平东南军乱那一回吧?他代替李公相回东南镇抚,军乱尚未彻底平息,他有次招降某个统领官家,对方回复尴尬,他便干脆以使相之尊直入叛军城内,如其军营,喝令对方下跪免冠,自叙其罪……叛将果然不敢不从,当场举城而降。”
“这事我知道,其实事情不止如此……那叛将降服后,吕相公直接询问为何不见文书而降?叛将指一军官说是彼辈进言。结果吕相公直接当场下令,让那叛将将那进言军官砍下双足,钉在城前桥上……哀嚎数日方死……军乱残余,经此一事,望风而降。”
“……”
“……”
“总归用心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停了许久,此间身份最高的刘洪道方才尴尬解场。“其实,吕相公平军乱一事,倒与官家之前夺权鄢陵仿佛……君臣际遇、相知,大约如此。”
“不错……”
“自然如此……”
众人赶紧应声。
而不知为何,就在刘洪道糊弄过去此事,准备扯开话题,好熬过这剩下的小半夜之时,忽然间,一个激灵从这位兵部左侍郎脑子泛起,却似乎让他抓到什么一般,继而在犹豫片刻后猛地低声出言:
“吕相公生平经历摆在那里,也是因靖康前被叛军所执,以俘虏之身奉献金营,深以为耻……其人北伐之心迫切,明显不亚于你我!何况其人性格粗疏急切至此,又是许相公、李相公去福建后,御前唯一相公,那以此人情状,见官家犹疑,总该有劝谏、上奏吧?”
事情问的突然,而且大雄宝殿内的留守者颇多——便是不算留守的御前班直中层军官们,此时有座位的,也有吕本中、刘晏、仁保忠、郭仲荀、宗颍等六七人存在。
故此,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仓促应这么敏感的问题。
然而,片刻之后,在交流了眼神,回想起众人之前的普遍性失态后,这些人却是渐渐醒悟,大家立场一致且明显,或者说即便是有吕本中这样立场似乎有些不对路的人存在,在这个大局面前也只能和大家保持一致……但依然无人敢应声。
不过,也不用这些人回复。
人氣言情小說 紹宋 愛下-第三十九章 夏雨(再續)相伴
“那便只有一个说法了。”刘洪道忽然觉得身心释然下来。“官家虽有疑虑外显,却只是因事而导,内里却无半点停下北伐大略的意思……反倒是我等这般急切,却反而是不如官家,以至于临大事而惶然起来了。”
众人依然面面相觑,无人敢做答,也无人敢应声。
主持那熏香的卧房内,睁大眼睛看着房顶,听着雨水滴答之声的赵玖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
经过这一夜的刺激,这个穿越者也已经想的透彻了——有道是天下大局如奔马,人如驭手,只能绍,不能勒。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退路呢?
或者说,只要不主动喊停,这奔马就得一步步朝着既定的方向踏过去。
翌日一早,雨水稍小,只有滴答之态了,眼瞅着是要渐渐放晴了,而起来到香积厨用餐的赵官家和胜果寺内的文武对此心知肚明……要是就此放晴,那便是跟夏初那场雨水一样,减产是减产了,但绝不能称之为受灾。
而这一番南北雨水,福建动乱,最多是将所谓原来的‘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大概率变成所谓‘南方稍定,兵甲稍足’。
“刘卿。”赵官家用餐极为缓慢,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又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而一直等所有人用餐完毕,他才慢慢吃完,然后也不起身,却是直接在座中唤了刘洪道。“军需物资,俱有安排,不能临时更改计划,分你物资、人力去修陕州河间栈道。”
“是。”刘洪道赶紧起身,虽然眼圈微红,但精神尚好。“臣晓得利害。”
“你晓得便好。”
赵玖望着门外渐渐显露出来的阳光,听着渐渐嘈杂起来的寺内声响,连连摇头,却忽然又抬起手来,以手指关节叩击起了身前香积厨盛饭的案板,口中念念有词。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横淮甸,铁马熏风下尧山。
光武中兴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诸卿。”言至此处,赵玖就在这香积厨内,回头相顾,语中感慨之态昭然显现。“咱们已有六分把握,尚且各自吕颐至此,那诸葛武侯当日又到底是何等气魄?不到这个时候,谁又怎么可能晓得他六出祁山之决意是何等之重呢?”
“臣老朽,不敢比诸葛武侯,但所幸残躯尚在,犹然可填河北沟壑!”就在这时,门外早在赵官家念诗前便停住的吕颐浩忽然抢在杨沂中之前跨入香积厨内,然后依然在所有人之前干脆应对,乃是大礼参拜,言语慷慨。“以助官家成光武中兴之业!”
赵玖淡淡点了下头,然后抹了抹嘴,便站起身来。
PS:…献祭一本书《革秦》……继续给大家拜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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